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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笼罩着城南郊外那座孤零零的老宅子。
宅子里的灯没亮几盏，只有主屋透出的光稍微亮一些。
林浩宇推门而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夜风的凉意。
他站在门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顾长庚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上，正在擦拭一把砂壶，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开口道：
“来了？坐下说话。”
林浩宇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站在顾长庚面前。
他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和戾气，开口道：
“三叔公，我去学校了，又看到林牧了。”
他说到“林牧”两个字的时候，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一瞬。
“他活得好好的，还在那儿到处蹦跶，收买人心，搞他的小团体，您当初答应我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到？”
顾长庚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这才抬起来，落在林浩宇那张绷紧的脸上。
然后他放下紫砂壶，慢悠悠开口道：
“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林浩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但那股翻涌的怒意已经藏不住了。
“您知不知道他最近都干了些什么？沈逸安被他搞掉了！林家的姐姐们被他哄得团团转！连林远山都亲自去接他！他现在什么身份都不是了，却比我在林家的时候蹦跶得更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憋屈和怨气倾泻而出：
“当初我答应帮您拿那份文件，是因为您答应过我，会除掉林牧！可现在呢？他还活得好好的！不仅活着，还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耀武扬威！”
顾长庚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就这么淡淡的看着他。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顾长庚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我说了，不要急，林牧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浩宇：
“只不过……你给我拿的文件，另一半呢？”
林浩宇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努力让自己没有任何差错的开口道：
“书房里我翻了几次，另一部分根本找不到……林远山藏得比我想象中深，那份文件应该被他分开放了，您先用我拿到的这部分去布局，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再弄。”
顾长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一分钟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嗯，另一部分不急，你给我的那份，已经足够我动第一步棋了。”
林浩宇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完全松开。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叔公，林牧一日不除，他就会一直坏我们的事！他太邪门了，明明是个假货，却能把林家人一个接一个拉拢过去……他活着，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变数。”
顾长庚听后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明天，他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林浩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微微低头说道：
“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顾长庚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林浩宇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偏屋。
……
次日，天气晴好，阳光和煦，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林牧上午去了一趟翊火科技，把公司交接的最后一点手续办完，又跟李芳确认了程昱的面试安排，这才放心地离开。
他跟夏知秋已经约好了下午过去找她聊地皮项目的细节。
林牧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夏知秋公司的地址，然后打开了手机。
手机里好几条来自宋清婉跟林沐雪的信息，他屎遁后的那天，给她们两个一人发了一句信息，扯了个借口解释了一句。
林沐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再有空谈他上次没说出口的事情。
林牧借口说最近忙，之后再找时间。
宋清婉这边就显得有些殷勤了。
她虽然没计较那天他突然离开的事情，但一早一晚都能收到她的信息，就算林牧不回她，她也一直在发。
这让林牧有些头疼，他搞不懂宋清婉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收起手机，林牧叹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车子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两条街的时候，因为前方修路开始堵了起来。
“靠北哦！怎么又修路啦！昨天都没有修的，今天就围起来修，这得堵到什么时候啦！”
司机开始抱怨了起来。
林牧听着他这好玩的口音，睁开眼睛随口问了句：
“师傅不是本地人？”
“哎呦小伙子你真厉害，我确实不是本地人啦，我是跟着我老婆过来的，我跟你说，我老婆可厉害啦，我在外面被人欺负，都是她帮我出头的嘞~”
司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我跟你说吼！上次啊，有个男乘客，硬说我绕路了，虽然我是个外地人啦，但我都是按照导航规规矩矩的开的啦，他硬是要找我麻烦吼，都差点打我了哎！我后面喊来了我老婆，她一下子就搞定了，我简直崇拜死她了啦！”
……
林牧有些后悔问出那句话来了，对方喋喋不休的念得他头疼。
而且前面的车子堵着，丝毫没有前进的意思。
林牧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旁边就是一条绿树成荫的步行街，街边的景色还不错，行人三三两两地散着步，看着很悠闲。
“师傅，就停这儿吧，我走过去就行。”
“哎？你真的要在这里下车吗？可是还有一段距离哎，你现在下车的话可能要走个几分钟哦？”
“没事我走一走就行。”
林牧付了车费赶紧下了车。
步行街上人不算多，林牧刚走两步，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低头查看了起来，看到是夏知秋发来的一份地皮评估报告的摘要。
林牧点开查看，步子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