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王少桓毕竟是巡逻卫士,一看到头顶的异状,就知道出事了。
而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几道黑影从屋脊跃下,手中寒芒闪烁,直扑官轿。
四名随从面色一变,立刻贴在轿子边,严阵以待。
王少桓也不敢大意,拔出腰间的佩刀,对身后士兵吼道:“护轿,拿人!”
如果沈尚书在他面前遇刺,那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七八个巡城兵丁呼啦啦散开,有的去堵住退路,有的围向官轿。
杨洛人都傻了,这好端端的走个路,咋还能撞上刺杀现场?
眼看一群人打得热火朝天,杨洛后退两步,后背贴着城墙,尽量装个小透明。
地上积起了厚厚的雪,十几道身影缠斗在一起,脚步踢踏,泥雪翻飞。
在跟刺客奋力搏斗的王少桓还不忘回头朝杨洛喊道:“杨县伯,你躲好千万别乱动,别让贼人伤害到你!”
你大爷啊,不说话会死吗?本来都没人注意到我的,你这吼一嗓子,不是告诉刺客我的身份?
杨洛心里怒骂傻叉队友,甚至怀疑王少桓这丫是故意的,想公报私仇。
果不其然,一个被击退的刺客听到“县伯”这两个字,顿时反应到这个年轻人也是权贵,便调转方向,朝杨洛蹦来,手中的长刀反手一划。
凌厉的刀风扫过,杨洛下意识地向后仰去,后背撞在砖墙上,刀尖堪堪从他胸前划过,把衣服都给割破了。
“你踏马……”
杨洛又惊又怒,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他愤怒地抬起脚,踹向那刺客的膝盖。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练过武,但也经常锻炼,这一脚刚好踹中,那刺客吃痛就跪在了地上。
王少桓飞扑过来,用刀背砸在刺客的手腕上,将对方的刀打落,一个翻身就把人按在了雪地里。
与此同时,在兵卒的配合下,沈明远的四个随从也联手制服了剩下五名刺客。
而这时,轿帘掀开,沈明远正襟危坐,花白的眉头倒竖着,衣袍随风摆动,不怒自威。
杨洛撇了撇嘴,都招刺客了,还装什么逼啊,打架的时候咋不见你出来?刚才肯定是被吓得抱头躲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见刺客被制服了才敢跑出来装逼。
沈明远探出身子,惊讶地看着杨洛:“杨小子,你为何在这?莫非……那群刺客是冲着你来的?”
“……”
杨洛对沈明远的脸皮厚度有了一定的认识,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这位大学士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沈明远叹息地看了杨洛一眼,这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要好好做人,不要招三惹四的,本官若不是恰好路过帮你一把,你就死定了。
“沈大人,有没有可能……这些刺客是冲你来的?”有些东西要争,有些东西则不能争,被人刺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还是让沈明远自己承担去吧。
沈明远浑身一震,混浊的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正气凛然地喝道:“开玩笑,老夫为官四十余载,清正廉明,克己奉公,怎会有刺客冲着老夫来?明明是你,天天干些不正经的事,到处都有仇家,依老夫看,这帮人多半是冲你来的,要不是老夫带了几个得力的随从,你这条小命早交代在这了!”
杨洛气血翻涌,他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想杀沈明远了,因为此刻他也有这种冲动,很强烈。
而这时,被按在地上的刺客突然抬起头,满脸是血,狰狞的破口大骂。
“沈明远,枉你自称清正廉明,实则却做尽猪狗不如的勾当,今天老子栽在这了,但你别得意,想要你命的人一大把,能躲过今天,看你能不能躲过明天!”
杨洛正想跟沈明远理论一下,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家都指名道姓了,看你怎么圆。
沈明远脸色微沉,缓缓走下轿子,走到刺客的面前,端详了他一会儿道:“你倒有几分胆色,你且说说,本官做了什么猪狗不如之事,也好让本官死个明白。”
刺客放声大笑道:“哈哈哈……你害怕了?老子偏不告诉你!”
沈明远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把人带回去,严加看管,本官要亲自审问!”
王少桓连忙招呼兵卒将刺客拎起来,那个开口叫骂的刺客被两人反手抓着,起身时还愤恨地朝沈明远啐了一口,幸亏有个眼疾手快的兵卒飞快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杨洛看得津津有味,可惜身上没揣点瓜子什么的,这个吃瓜群众当得不专业。
这副模样自然没逃过沈明远的眼睛,小老头扭过头,冷冷道:“杨小子,你笑什么?清者自清,老夫没做过的事,问心无愧!”
杨洛拱手道:“对对对,沈大人说的一点都对,你放心,今天的事下官会守口如瓶,不会到处乱说的,你回家的路上要留心点,可别又被人刺杀了,下官告辞。”
沈明远脸色一黑,混账,老夫一身浩然正气,百邪不侵,区区刺客,能奈老夫如何?你个黄口小儿懂个屁!
……
沈明远遇刺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他是建极阁大学士,内阁次宰,在朝堂上是仅次于首宰吕相的存在,这等人物却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刺客,简直是在打朝廷的脸!
弘德帝勃然大怒,连夜召吕霄等重臣入宫,磋商背后是否跟突厥细作有关。
而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在皇宫正门口,一个黑衣人正骑着骏马,踏着满地的积雪,朝宫门飞驰而去。
这人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的三角眼,值守宫门的禁军听到动静,但是刀枪齐出,点燃火把。
一个校尉厉喝道:“什么人?再敢靠近,杀无赦!”
黑衣人却不理会,反手从身后取出一张大弓,挽弓搭箭,朝着宫门上方的“承德门”匾额,一箭射去。
箭矢破空,噔地钉在了匾额上面,尾羽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