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愣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洛阳‘述职’。”周岳撇嘴,“但我打听过了,他是李恪派来盯着将军的。”
高洋点点头。
李恪这是换了策略。
硬的不行,来软的。
派墨玄章来,表面上是述职,实际上是监视。
“将军,要不要……”周岳做了个手势。
“不用。”高洋摆摆手,“墨玄章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是李恪的幕僚,但有自己的原则。而且……他对李恪已经失望了。”
“那咱们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高洋说,“就当不知道他来。”
“是。”
周岳走了。
高洋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墨玄章来了,这倒是个机会。
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
但这事急不得。
得慢慢来。
……
墨玄章递了拜帖,说要来拜访高洋。
高洋让陆机把他请到书房。
“墨先生,好久不见。”高洋拱手。
墨玄章还礼:“高将军,别来无恙。”
两人落座,陆机上了茶。
墨玄章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高将军,我这次来,是奉王爷之命,来看看情况。”
“看情况?”高洋笑了,“是来看我有没有犯错吧?”
墨玄章没否认:“王爷对将军……有些误会。”
“不是误会。”高洋说,“是他容不下我。”
墨玄章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其实王爷最开始是欣赏你的。”
“我知道。”高洋点头,“但他欣赏的是听话的我,不是现在这个我。”
墨玄章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
李恪这个人,表面贤明,实则刻薄寡恩。
高洋能力太强,功劳太大,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了。
“墨先生。”高洋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我跟王爷,谁对谁错?”
墨玄章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谁对谁错。
高洋在洛阳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解围、平叛、整顿军纪、惩治贪官……
每一件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而李恪呢?
为了自己的权力,不择手段。
“墨先生,我不为难你。”高洋说,“你回去可以告诉王爷,我高洋问心无愧。他要是还想斗,我奉陪到底。”
墨玄章放下茶杯:“将军,其实……王爷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
“卢承业。”墨玄章说,“卢家是世家大族的领袖,王爷要想在朝中立足,就得靠他们支持。卢承业要对付你,王爷只能配合。”
高洋笑了:“所以我就该死?”
“不是这个意思……”墨玄章有些尴尬。
“墨先生。”
高洋正色道。
“我高洋做事,只问对错,不问利害。卢承业要对付我,可以。
李恪要对付我,也可以。但我不会因为他们要对付我,就放弃该做的事。”
墨玄章看着高洋,眼神复杂。
他想起第一次见高洋的时候。
那时候高洋还是个小小的县尉,却敢当着李恪的面,揭穿郑博源的贪墨。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一般。
“将军。”墨玄章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王爷真的要对你下手,你会怎么办?”
高洋笑了笑:“那就看谁下手快了。”
墨玄章心里一凛。
他知道高洋不是开玩笑。
这个人,狠起来比谁都狠。
“墨先生。”
高洋换了话题,“你在洛阳这段时间,可以多走走看看。看看洛阳的百姓过得怎么样,看看那些世家子弟都在干什么。”
“我会的。”
墨玄章起身告辞。
送走墨玄章,陆机走进来。
“将军,你觉得他能拉拢过来吗?”
“不一定。”高洋说,“但他至少不会害我们。”
“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高洋说,“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几个。”
陆机拿出一份名单。
“工部刘文正,寒门出身,为人正直,但因为不肯跟卢承业同流合污,一直被排挤。
兵部张恒,也是寒门,有才干,但升不上去。还有几个武将,都是因为不会拍马屁,被闲置的。”
高洋看了看名单。
“约他们见个面。”
“以什么名义?”
“就说我请他们吃饭。”高洋笑了笑,“吃个饭,总不犯法吧?”
陆机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三天后,高洋在府里设宴。
请了刘文正、张恒,还有三个武将:王猛、李靖、赵括。
这五个人都是寒门出身,在朝中不得志。
酒过三巡,高洋放下酒杯。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
刘文正年纪最大,五十多岁,胡子花白。
他看了看其他人,开口:“高将军,我们这些人,在朝中都是边缘人物。你找我们,恐怕找错人了。”
“没找错。”高洋说,“我找的就是边缘人物。”
“为什么?”
“因为边缘人物,才不会跟那些世家同流合污。”
刘文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高将军说得对。我们这些人,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才被排挤。”
“那你们甘心吗?”高洋问。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他们寒窗苦读,或者沙场拼命,为的就是报效国家。
可到了朝堂上,却发现报国无门。
有能力不如有关系,有才干不如会拍马屁。
“高将军。”张恒开口,“你不怕跟我们走得近,被卢承业他们盯上?”
“我已经被盯上了。”高洋说,“多你们几个,少你们几个,没区别。”
王猛是个武将,性子直:“高将军,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高洋说,“就是交个朋友。以后在朝中,互相照应。”
李靖皱眉:“高将军,你这话……是不是太简单了?”
“不简单。”高洋看着他,“朝堂上一个人是斗不过一群人的。咱们这些人,虽然官不大,权不重,但加起来,也是一股力量。”
赵括问:“高将军想跟卢承业斗?”
“不是我想斗。”高洋说,“是他要斗我。我只能应战。”
刘文正叹了口气:“高将军,卢承业是世家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跟他斗,胜算不大。”
“胜算不大也得斗。”高洋说,“难道就看着他祸害朝廷,祸害百姓?”
五个人沉默了。
高洋说的,正是他们心里想的。
但他们不敢说,也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