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刃触及关银屏颈部之际,北面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关银屏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侧目望去。
只见北面尘土弥漫,一支骑兵犹如一道洪流正向此处飞速卷来。
虽然距离尚远,但马上士兵的甲胄与墨绿色的战袍,就知道来的是蜀军。
“太好了!”
关银屏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泪珠瞬间夺眶而出,“来援兵了,来援兵啦!”
她迅速的收剑归鞘,重新举起插在地上的凤嘴刀,朝着吴兵怒喝一声。
“江东鼠辈,你们的死期到了,还不快快逃命?”
看到北面尘土飞扬,围攻关银屏的吴军下意识的停止了进攻,纷纷举目向北面眺望。
孙尚香自然也看到了北面扬起的尘土,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暗骂一声倒霉。
“马忠,速速将关银屏拿下,迟则生变!”
孙尚香扬起马鞭,厉声催促,“咱们抓了关银屏就走,休要与蜀军纠缠。”
马忠用手掌遮在额头上,眯眼打量了一番北面的烟尘,脸上浮现一抹轻蔑的笑容。
“郡主莫慌!”
马忠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神色猖狂。
“我看对面来的不过百余骑,多半是蜀军劫粮的游骑,你且看我去把他们杀个精光!”
马忠随后又朝一名队率吩咐道:“我留给你三十骑,把这关银屏生擒活捉了交给郡主。”
“其余将士随我迎敌,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江东健儿的刀锋!”
“杀!”
吴军齐声领命,迅速分作两支。
一支留下来围攻关银屏,大部队则列阵跟随马忠,准备迎击对面冲过来的蜀军。
孙尚香也看清对面来的蜀军不过百余骑,比起本方少了将近一半,心中顿时镇定下来。
按照兵法常识,同为骑兵的情况下,双方的差距高达两倍,弱势方根本不可能翻盘。
“关丫头,放下武器投降,来的这支人马救不了你,他们只能把你被擒的消息捎给关老二!”
孙尚香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表情,手里的马鞭指着关银屏说道。
关银屏握紧大刀,死死盯着孙尚香:“江东鼠辈,我们大汉五十骑足可杀光你们!”
“哈哈……”
孙尚香仰头大笑,马鞭一挥:“将士们,那就好好陪她玩玩,给我抓活的,决不能弄死她……”
“喏!”
三十骑吴军答应一声,再次试探着向关银屏发起了围攻。
轰隆隆——
两边的骑兵对冲,距离迅速拉近,很快就狭路相逢。
当距离缩短到百步之内时,战马带起的狂风吹散了前方的烟尘,汉军阵列最前方的那员大将终于显露出身形。
只见他头裹绿巾,身披锁子连环铠,外罩鹦鹉绿战袍。
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胸前一缕花白的长髯随风狂舞,手中倒提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青龙偃月刀。
在他身后,簇拥着上百名剽悍雄壮,持刀握枪的蜀军精锐,一个个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吁、吁、吁——”
马忠瞳孔猛然收缩,拼命的拉拽缰绳勒马,脸色苍白,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关、关羽?是关羽、来的是关羽!”
华夏威震的关云长,对吴军来说就是梦魇般的存在。
马忠做梦都没想到,随便撞上的一支汉军小股游骑,领军的居然是关羽本人。
这一瞬间,马忠后悔得要死,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怪不得自己今天一大早起来右眼皮就跳个不停,感情出门没看黄历。
刚才发现蜀军的时候,还隔着两三里,要跑也就跑了,现在送到了关羽的眼皮底下,还能逃走吗?
“撤!”
“快撤!”
马忠死命的去拽马缰,企图调转马头逃命。
但骑兵全速冲锋之时,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随着马忠的惊慌失措,吴军阵型顿时大乱,前方的战马试图减速掉头,后方的战马却收不住势头撞了上来。
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
关羽本想率轻骑前往枝江县城附近,刺探城防布局,为拿下枝江做好准备,没想到刚走了三十多里,就撞见了一支吴军在厮杀。
关羽也不知道吴军在跟谁厮杀,但看对面不过两百余骑,当即率部发起冲锋。
关羽打了一辈子的逆风仗,以一百骑冲击两百骑,根本不放在眼里。
“老夫虽已年迈,杀你们吴狗易如反掌!”
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吴兵耳膜生疼。
关羽催促胯下赤兔马,好似猛虎下山,转眼间就冲进了吴军阵中。
“马忠?”
关羽冷笑一声,“前番饶你,今日又被我撞上,那就留下人头!”
话音未落,手中青龙偃月刀借着马匹的冲击之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弯月弧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照着马忠当头劈下。
“啊——”
马忠避无可避,只能咬牙举起长刀格挡。
“咔嚓!”
兵刃相撞,马忠手中的百炼钢刀如朽木般被生生劈断。
青龙偃月刀余势不减,犹如泰山压顶,自马忠右肩劈入,从左腰透出。
只听“咔嚓”一声,马忠连同他座下的战马,竟被关羽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生生斩为两段。
半截身躯跌落尘埃,内脏混着血水流了一地,散发出恶臭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马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晌午的时候还好好地,不过半天就被人砍成了两段。
关羽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刀,砍死的却是在历史上曾经生擒过自己的东吴名将。
主将一个照面被斩于马下,本就乱作一团的吴军顿时军心崩溃,一个个犹如无头苍蝇。
“关云长在此,挡我者死!”
关羽吼声如雷,偃月刀上下飞舞,刀光霍霍,宛如镰刀收割麦田。
长刀所过,残肢断臂横飞,转眼之间,便有数十名吴军骑兵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杀吴狗!”
百余蜀军精骑如猛虎下山,各个奋勇争先,手中长矛大刀齐出,杀得吴骑鬼哭狼嚎,尸横遍野。
不远处的孙尚香正等着手下把关银屏抓起来,却见前方战局瞬间逆转,本方士卒被冲得溃不成军。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绿袍身影将马忠斩落马下之时,孙尚香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竟然是关羽亲至?”
孙尚香咬碎银牙,满心不甘地看了一眼正举刀奋战的关银屏,只能恨恨的下令。
“不要活的啦,给我杀了她!”
话音落下,孙尚香自己拨转马头,不顾一切的逃命。
看到孙尚香落荒而逃,本方将士潮水一般溃败,正在围攻关银屏的吴军根本不敢再战,纷纷跟着落荒而逃。
命是自己的,此时不跑,留下来等死?
杀关银屏,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驾!”
“关羽来了,快跑!”
“驾、驾!”
将近三十名吴骑纷纷拨转马头,没命一般跟随着孙尚香逃窜。
更有甚者,直接下马跪地,缴械投降。
“女公子饶命,饶命啊!”
关银屏上前一刀结果了对方性命,抢了马匹,又追杀砍死了好几个跑在后面的吴兵。
这场遭遇战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荒野上留下了一百多具吴兵的尸体和无主的战马,剩下的都做了鸟兽散。
关羽催马上前,这才发现被吴军围住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关银屏,心中又惊讶又庆幸。
“银屏,你没事吧?”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插在地上,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
“阿耶!”
关银屏丢下手中的凤嘴刀,滚落马鞍迎了上去。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这位向来坚强的将门虎女再也绷不住情绪,眼含热泪扑进了父亲的怀里,喜极而泣。
“阿耶,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却是你从天而降救了女儿!”
“女儿莫哭,区区鼠辈,焉能伤我女儿?”
关羽拍着女儿的后背,满脸心疼。
他紧接着眉头一皱,面带恼怒的说道:“为父让你去武陵送信,就是为了让你留在刘封那小子身边,他怎么不知道把你留下,又让你跑回来?”
关银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离开父亲的怀抱,轻声解释。
“阿耶莫怪刘封,是女儿执意要回来的。女儿心系南郡战事,岂能在阿耶用人之际,躲在后方享清闲?”
关羽听罢,又是欣慰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脾气简直与为父一模一样!”
“罢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方才为父若是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啊!”
关银屏回想起方才的险境,一脸疑惑的说道:“阿耶,今日领兵追杀女儿的,并非旁人,而是那孙尚香。”
“孙尚香?”
关羽闻言面色为之一变,卧蚕眉顿时皱了起来。
“这毒妇不在江东安享太平,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枝江附近,还专门领兵来追杀于你?”
关银屏便将今日在渡船上与她相遇,孙尚香谎称姓商,孤身一人坐船的怪异举动,详细的向关羽陈述了一遍。
“为父也猜不透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关羽沉吟片刻,同样理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兵者,诡道也!”
“孙权行事素来反复无常,这毒妇行踪诡秘,多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关羽摇了摇头:“罢了,猜不透便不用去理会,只要我军步步为营,便不怕他东吴耍什么阴谋诡计。
自她十年前离开荆州,便已经与大王恩断义绝,没了夫妻名分。往后让我遇见,定不饶她!”
关羽看了一眼南面枝江的方向,对身旁的周仓下令。
“如今咱们与吴军遭遇,敌将必有防备。枝江不能再去了,收拢战马,咱们返回当阳。”
“喏!”
周仓答应一声,迅速去指挥将士收拢战马,剥掉吴军身上的铠甲。
如今孙刘双方陷入胶着态势,需要不断的征召新兵,不要说每一匹马,就算一把刀、一件铠甲,也要珍惜。
蜀军迅速打扫战场,收集了八十多匹完好的吴军战马,当下护卫着关银屏,浩浩荡荡的朝当阳县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