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九。
洛阳城南,受禅坛。
这座高坛由司徒王朗负责督造,动用五千民夫,日夜赶工,仅用十余日便修建完成。
高坛共分三层,以夯土筑成,外铺青石。
四面各有九十九级台阶,坛顶竖着十二面黄色魏旗,正中摆放祭祀天地的香案。
坛下旌旗飘扬,甲士如林。
数万洛阳百姓被官府召集而来,站在外围观礼。
辰时刚过,今日的礼官桓阶高声唱喏。
大汉天子车驾自北面缓缓驶来。
刘协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衮服,乘坐六驾马车,在羽林卫的簇拥下来到受禅坛下。
曹丕头戴九旒冕冠,身穿魏王衮服,自东面入场。
贾诩、王朗、司马懿、陈群、刘晔等文武百官分列坛下,俱都穿着朝服,昂首肃立。
桓阶再次唱喏。
“请天子登坛!”
刘协在王朗的搀扶下,沿着台阶缓缓而上。
四周数万人鸦雀无声。
走到坛顶时,刘协已经气喘吁吁。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大地,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既没有麒麟,也没有凤凰,更没有黄龙。
只有数万双眼睛在看着他交出祖宗留下的江山。
刘协心里想哭,但却哭不出来。
想骂,但又不敢,只能像个傀儡一样,任凭摆布。
华歆捧着禅位诏书,来到刘协身旁,双手递上:“请陛下宣读禅位诏书。”
刘协接过诏书,转身面向百官,缓缓展开诵读。
“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赖武皇帝神武拯乱,保全家邦。今魏王德盛功高,天命所归……”
声音顺着高坛传向四方,数万百姓无不翘首以待。
诏书宣读完毕,刘协将其交给华歆。
“读完了,可以请魏王受禅了!”
桓阶高声喝道:“请——魏王——登坛受禅!”
话音落下。
曹丕在贾诩、陈群、司马懿的簇拥下拾级而上。
来到坛顶之后,曹丕先向刘协作揖施礼。
“臣曹丕拜谢陛下将社稷托付,必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托!”
刘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魏王不必多礼!”
华歆打开木匣,取出皇帝玉玺,双手奉到曹丕面前。
“汉室气数已尽,天下当归有德之人。”
“望魏王善待黎民,早日平定四海,莫让百姓继续受战乱之苦。”
曹丕双手接过玉玺,肃容说道:“朕……定不负大汉天子所托!”
一个“朕”字出口,曹丕心中积压多年的欲望终于彻底释放。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魏王,也不再是曹操的继承者,而是大魏皇帝!
桓阶扯开嗓门,高声宣布。
“大汉天子禅位于魏王!”
“魏王顺应天命,承受皇帝玺绶!”
“百官朝贺!”
坛下数百名文武官员整理衣冠,依照礼制拜伏在地。
“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外围的军民在官员催促下纷纷跪拜,山呼之声此起彼伏,传出数里。
“吾皇万岁万万岁!”
曹丕头戴天子冠冕,手捧玉玺,俯视坛下群臣,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高声招呼。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纷纷起身,重新列队肃立。
随后,曹丕当众颁布登基诏书。
“汉祚已终,天命在魏。朕承先王基业,顺应万民之望,自今日即皇帝之位。”
“定国号为大魏,改建安二十五年为黄初元年,以洛阳为大魏国都。”
“今日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外,所有囚犯一律减罪。各州郡免除田赋一年,以庆新朝。”
诏书宣读完毕,又是一片山呼之声。
“吾皇万岁!”
刘协站在坛侧,望着接受百官朝贺的曹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四百余年的大汉江山,到此终结。
登基仪式结束,曹丕当众宣布对刘协的处置。
“前汉天子顺应天命,禅位于朕,功德可比尧舜。”
“今封刘协为山阳公,食邑万户。封国之内,许奉汉家正朔,建宗庙,行天子礼乐,上书不称臣,受诏不拜。”
在司马懿的引领下,百官齐声高呼:“陛下仁慈!”
随着曹丕对刘协的册封,禅让仪式就此结束。
回到洛阳宫,曹丕派遣夏侯渊次子夏侯霸率领两千精兵,“护卫”刘协前往河内郡治下“山阳国”定居。
年方二十六岁的夏侯霸接了命令,即刻动身,簇拥着刘协的马车离开了洛阳。
上午举行完受禅仪式,曹丕下午就在洛阳宫对满朝文武进行册封。
只见他身穿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龙椅之上,一派天子风范。
“大魏初立,诸卿功不可没。”曹丕展开手中帛书,亲自宣布册封。
“太尉贾诩,老成谋国,辅佐先王与朕,功勋卓著。仍领太尉,进封寿乡侯,食邑八百户。”
贾诩出列谢恩:“老臣谢陛下隆恩!”
“御史大夫华歆,奉迎天命,主持禅让有功,升任司徒,封安乐乡侯。”曹丕目光望向华歆。
华歆满面喜色,急忙出列谢恩:“谢陛下圣恩!”
曹丕正襟端坐,声如洪钟,持续宣读。
“王朗精通礼制,督造受禅坛,功在社稷。升任司空,封兰陵侯。”
“陈群拜尚书仆射,封昌武亭侯。”
“桓阶拜侍中,封高乡亭侯。”
“陈矫拜御史大夫,封东乡亭侯。”
“辛毗拜卫尉,进封广平亭侯。”
“刘晔拜太中大夫,领军师祭酒,封东亭侯。”
“蒋济拜中护军,领散骑常侍,封关内侯。”
“董昭拜洛阳太守,赐爵乐平侯。”
“司马懿仍领尚书令,加抚军将军,赐爵河津亭侯。”
司马懿出列谢恩,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加任抚军将军,意味着他已经可以插手军务。
这一步看似不大,却让他在朝中的权柄又增添了许多。
封赏完文臣之后,曹丕又接着宣读武将名单。
“曹仁功勋卓著,仍领大将军、假节钺,进封陈侯,食邑三千户。”
“曹真仍领骠骑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进封东乡侯。”
“曹休仍领车骑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长平侯。”
“张辽迁前将军,进封晋阳侯。”
“徐晃迁左将军,封杨侯。”
“张郃迁右将军,封鄚侯。”
“满宠迁后将军,仍领汝南太守,封昌邑侯。”
“夏侯尚拜征南将军,假节,封昌陵乡侯。”
“文聘拜镇南将军,领江夏、南阳二郡军事,进封新野侯。”
“臧霸拜镇东将军,都督青徐军事,封良成侯。”
“郭淮拜镇西将军,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
“王凌拜征东将军,领兖州刺史,封宜城亭侯。”
“贾逵拜豫州刺史,加建威将军,封阳里亭侯。”
“田豫拜护乌丸校尉、持节,封长乐亭侯。”
“牵招拜雁门太守、振威将军,封关内侯。”
“册封……”
前线诸将无法入朝受封,均由使者携带印绶、诏书,分别赶往关中、襄阳、江夏、淮南等地宣旨。
除了以上被提名的官员之外,其他支持曹丕的官员俱都加官进爵,无一遗漏,皆大欢喜。
最后,曹丕又下诏追尊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
尊母亲卞氏为皇太后,立王妃甄宓为皇后,立长子曹叡为齐公。
曹叡今年已经十七岁,继承了母亲甄宓的基因,生的眉目俊秀,为人聪慧,自幼颇受曹操喜爱,被册封为武德侯。
曹丕此番登基,听从贾诩的建议,并没有急着册立诸子为王,而是先从公开始,尽量把民间的不满情绪降到最低。
曹丕端坐龙椅,望着匍匐在地的满朝文武,心中豪情万丈。
从今往后,这天下便姓曹了。
四百年的大汉,终究化为了历史上的记忆……
“诸卿平身。”
曹丕高抬双手,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各州郡自即日起改用大魏年号,废汉帜,立魏旗。有敢私藏汉室旗号者,以谋反论处!”
“另,昭告天下:大魏承天受命,横扫宇内,指日可待。
巴蜀刘备、江东孙权,不过跳梁小丑,旦夕可灭。凡我大魏子民,各安其业,共迎盛世!”
“吾皇万岁万万岁!”
诏令颁下,百官领命退出大殿。
曹丕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头顶的藻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父亲做了三十年魏公、魏王,终究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而自己,用了不到半年。
“父王,你看到了吗?”曹丕在心中默念。“你儿子做到了你没做到的事情。”
随着一道道诏书从洛阳飞向四面八方,曹丕称帝、以魏代汉的消息,犹如一场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华夏大地。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