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刘备登基之后,原本的汉中王宫正式改为大汉皇宫。
宫门更换匾额,增设羽林禁卫。
议事殿取“文昭武穆,忠孝节烈”之意,定名昭烈殿,作为天子临朝议政之所。
曹丕公开篡汉,刘备既然以汉室正统自居,便不能只在成都竖起一面大汉旗帜,他必须出兵讨贼,向天下人表明态度。
否则时间一久,北方士民只知有魏,不知有汉。
就算是益州、荆州的将士,也会对所谓的复兴汉室产生怀疑。
因此,刘备登基之后,一面大封群臣、安抚军民,一面命尚书台清点府库钱粮,统计各郡兵马,积极筹划北伐。
章武元年,二月初二。
昭烈殿外旌旗招展,披甲持戟的羽林卫分列丹墀两侧。
刘备身穿玄色衮服,头戴冕冠,腰佩赤霄剑,端坐御座之上。
武将由大将军关羽领衔,黄忠、赵云、吴懿、陈到、张南、冯习、周仓等人依次列于右侧。
文臣则以丞相诸葛亮为首,太尉许靖、司徒糜竺,以及董和、刘巴、伊籍、简雍、费祎、马谡、谯周等人列于左侧。
待百官行礼完毕,刘备示意众人免礼。
内侍随即展开一卷帛书,高声宣读曹丕罪状。
“曹丕世受汉禄,承其父魏王爵位,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威逼天子,僭号称帝,毁我宗庙,夺我社稷。”
“此贼名为受禅,实为篡逆。”
“朕承高祖、世祖之统,既继大汉社稷,便不能坐视逆贼窃据中原。”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沉声宣布。
“朕意已决,从巴蜀各郡集结八万大军,北出汉中,讨灭曹贼,还于旧都!”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众将虽然知道刘备有意北伐,却没有料到,他登基不过半月便要亲自统兵出征。
诸葛亮手执羽扇,出列进言。
“陛下初登大位,朝廷百废待兴。
益州虽定,南中尚未完全归附,荆州又与魏吴接壤,正需陛下坐镇成都,以安人心。
臣愿代陛下统领大军,从汉中出兵讨贼,以明陛下之志!”
刘备虽然认可诸葛亮的军师能力,但这是季汉立国之后的第一次北伐,意义非同寻常。
而且,在刘备看来,论用兵经验,戎马一生的自己还是要在诸葛亮之上,御驾亲征,肯定更有把握。
“丞相忠心,朕自然明白。”
刘备正襟端坐,声如洪钟:“曹丕篡汉,朕身为大汉天子,若只在成都传檄讨贼,却让丞相代朕出征,天下人会如何看待?”
“朕亲临前线,三军才知道大汉讨贼之心不可动摇,北方士民也会明白,汉室并未偏安巴蜀。”
“此战,朕必须亲自去!”
诸葛亮还想再劝,刘备却主动退让了一步。
“丞相不必忧虑,若朕此次北伐不能开疆拓土,或许说明朕已经老了,下次便由丞相挂帅。”
“到时,成都与后方军务尽由朕来料理,绝不会掣肘丞相用兵。”
这番话既表明了刘备的决心,又没有打击诸葛亮请战的心意。
诸葛亮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躬身领命。
“陛下光复大汉之志,天地可鉴,臣谨遵圣谕。”
刘备随即把目光投向关羽。
“云长听令!”
关羽大步出列,躬身施礼:“臣在!”
“朕命你点起三万精兵,择日北上汉中,与右将军魏延会合,先行整训兵马,筹备粮草。”
“朕在成都另集五万兵马,随后北上与你会合,再择路伐魏。”
关羽慨然领命:“臣谨遵圣谕!”
自去年九月返回成都,关羽已经休养了五个月,身心恢复了大半,胸中的斗志已经愈发旺盛。
此番被点名统兵先行,也是他与刘备提前商议好的计划,只是今天当众宣布而已。
接下军令之后,关羽并未立即退回武将班列,而是继续说道:“臣以为,大军进入汉中之后,可由陈仓道进军。”
“陈仓扼守关中西方,乃长安门户。若能攻克陈仓,便可沿渭水东进,兵锋直指长安。”
“届时关中震动,曹魏必然调集大军西援,我军正可与其决战!”
关羽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傲气。
如今曹操已死,曹丕刚刚篡位,魏国内部人心未稳。
关羽认为只要大汉精锐突然杀入关中,必然可以直捣长安城下,说不定能一举破城,毕其功于一役。
黄忠抚须附和:“大将军所言有理,陈仓虽然险要,但若能一举攻克,长安便在我军兵锋之下。”
“丞相有何见解?”刘备目视诸葛亮,沉声问道。
诸葛亮捧着羽扇再次出列,与关羽并肩而立。
关羽身高九尺,满朝文武无可争议的第一高度。
比他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诸葛亮虽然是一名文官,却同样达到了八尺,堪称长身玉立,气宇轩昂,气质与关羽相比,竟然不遑多让。
“启奏陛下,大将军所言虽有道理,但陈仓道山势险峻,道路狭窄。数万大军行于其中,粮草转运不便。”
“陈仓乃是关中门户,曹魏必然重兵把守。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旷日持久,军心必然受挫。”
“以臣之见,陈仓道并非伐魏最佳路线!”
关羽抚须问道:“那依丞相之见,应当走哪条路?”
诸葛亮莞尔微笑:“亮认为,相比之下,出祁山道更有把握。我军可由汉中进入武都,沿祁山道北上,直取天水、南安、安定三郡。”
“陇右远离洛阳,魏军兵力不如关中雄厚。当地羌胡部众繁多,心向曹魏者少,忠于汉室者亦不在少数。”
“若我军能够一举夺取陇右三郡,向西便可联络羌胡,向东可威胁关中。”
“陇右盛产战马,待我军在那里屯田牧马,积蓄钱粮,再沿渭水东进,攻打陈仓、长安,便可少去许多后顾之忧。”
关羽皱眉沉吟。
若走祁山道,大军便不能直接威胁长安,这与他速战速决的想法有所不同。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诸葛亮的计策更为稳妥,攻打陇右肯定要比直接攻打长安更容易。
年轻的马谡有心表现自己,急忙出列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曹魏的根基在中原,关中又有潼关之险。纵然我军一时杀至长安城下,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克。”
“若先取陇右,剪除关中羽翼,待我军兵强马壮再东进,胜算更大。”
刘巴也拱手说道:“朝廷初建,国库并不充盈。北伐不宜一战而决,当以夺地、养民、扩军为先。”
“陇右三郡户口虽不如关中,却有马场与盐池。只要能够站稳脚跟,便足以供给后续大军。”
满朝文武围绕两条进兵路线各抒己见,展开了激烈辩论。
关羽的陈仓之策,胜在兵锋直指长安,一旦得手,便能震动天下,但成功率较低。
诸葛亮提出的祁山之策虽然迂回,却能避开关中魏军主力,逐步蚕食陇右,获得战马与人口,为日后进攻长安打下根基。
两相比较,还是后者更符合蜀汉目前的实力。
听完满朝文武的讨论,刘备最终做出决断。
“朕以为,丞相之策更加稳妥。
此次北伐,很难一战灭贼。
那就先取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剪除关中羽翼,收拢羌胡,扩充骑兵。
等陇右平定,再行攻打陈仓、长安,收复关中。”
“陛下圣明!”
刘备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起称颂。
关羽虽有些遗憾,却没有继续固执己见,举着笏板领命:“陛下圣明。”
北伐主攻方向确定,诸葛亮又提出了第二条建议。
“陛下,曹魏疆域广阔,兵马众多。我军若只从汉中一路进兵,曹丕便可集中关中、雍凉之兵迎战。”
“臣请陛下同时给东三郡的车骑将军张飞,以及荆州都督刘封下诏。”
“命张飞自上庸东进,刘封自江陵北上,两路兵马夹击襄樊。”
“纵然一时不能攻克,也能牵制南阳、襄樊的魏军,使其无法西援关中。”
刘备颔首赞许:“丞相所言极是!”
襄阳北控南阳,南接江陵,西连房陵、上庸,乃是曹魏南线最重要的支点。
张飞与刘封若同时出兵,曹魏至少要调集十万左右的兵马拱卫襄樊。
“丞相所言极是,命尚书台立即起草诏书,送往上庸与江陵,命翼德与公毅合攻襄樊,牵制曹魏军队,掩护主力进军陇右。”
“臣遵旨。”诸葛亮拱手答应,随后又道,“臣还有关于东吴的事情表奏。”
听到这两个字,关羽面色顿时冷了几分。
荆州之仇虽然暂时压下,但他对孙权始终没有半点好感。
诸葛亮目不旁视,继续说道:“孙权刚刚夺取江夏,又在淮南与魏军交战。如今曹丕篡汉,我朝正可借机册封孙权,命他全力攻打合肥。”
刘备问道:“丞相以为,应以何爵册封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