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话音落下,诸葛亮郑重开口。
“至少要授予孙权吴国公之位,再加九锡,方能让他向陛下称臣,为我所用。”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神色各异。
须发皆白的太尉许靖,第一个出列反对。
“陛下,按照大汉律制,异姓臣子最高不过列侯,并无国公爵位。若贸然册封孙权为吴国公,恐怕于礼不合。”
诸葛亮轻摇羽扇,从容答道:“太尉所言,乃太平年间的制度。
如今曹贼篡汉,天下三分,孙权据有江东数十郡,拥兵三十万,已非普通臣子。
朝廷若仍以吴侯相待,孙权岂会感念天恩,反会觉得我朝吝惜名爵,若被曹丕拉拢利诱,则悔之晚矣!”
许靖皱眉说道:“既然吴侯不足以酬之,总不能封他为王爵吧?”
“自然不能封王!”
诸葛亮摇晃羽扇,语气不疾不徐,“故此,亮才请陛下在王爵之下、列侯之上,设国公之爵。
爵位虽尊,却仍为人臣。如此册封,既可收买孙权,又不至于乱了君臣名分。”
刘巴站出来插话:“丞相之意,想用一个公爵换取东吴出兵?”
“正是如此!”
诸葛亮含笑点头,“孙权若全力进攻合肥,曹丕必然会从中原、青、徐等地调兵,驰援淮南。
陛下在西面取陇右,刘公毅与张翼德在中间夹攻襄樊,孙权在东面打合肥。
曹魏三面受敌,纵有百万之众,也难以处处兼顾。如此用兵,攻占陇右大有希望。”
刘备听完诸葛亮的分析,抚须颔首。
“朕以为诸葛丞相所言有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拘泥于旧制,只会错失战机。”
一个国公爵位,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钱一粮,若能换来东吴数万大军牵制曹魏,堪称一本万利。
至于公爵、九锡,虽然礼遇极高,但不过是名器罢了。
只要孙权肯出兵,这些小事完全不值一提!
刘备深知,就连自己的皇帝都是麾下的臣子拥立的;只要孙权愿意,别说吴国公,他完全也可以自立为帝。
如果现在还在纠结该不该册封孙权为公爵,那就实在太鼠目寸光了。
“丞相所言有理!”
刘备扫了一眼满朝文武,朗声开口:“着尚书台即刻起草诏令,册封孙权为吴国公,加九锡,领扬州牧、大司马。”
“再择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武昌,晓以利害,命孙权全力进攻合肥,两军联合伐魏,瓜分其地。”
“臣遵诏!”诸葛亮躬身领命。
这场朝议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一直到未时方才结束。
散朝之后,丞相府与尚书台立即忙碌起来。
一道道诏书从成都发出,分别送往上庸、江陵与武昌。
作为北伐先锋的关羽也重新披上战袍,走进军营调兵遣将。
成都作为蜀汉的京城,城内城外共驻扎着五万兵马,关羽亲自挑选了三万精锐,准备先行出兵,顺着金牛道前往汉中。
刘备钦点吴懿为副将,与关羽一同进军。
除了这正、副两员大将之外,随军出征的武将还有周仓,霍峻的儿子霍弋,以及赵云的长子赵统、关羽的幼子关索。
霍峻作为刘备手下的大将,在四年前病逝于梓潼太守任上,刘备十分惋惜,命其子霍弋承袭爵位,继续在军中效力。
霍弋今年二十一岁,能文能武,目前被任命为裨将,刘备钦点他跟随关羽出征,加以磨炼。
赵统今年二十三岁,是赵云的长子,文韬武略都能沾一点,但却又都很平庸,是赵云特意向关羽请求,让他带上赵统,在军中锤炼一番。
关羽的幼子关索年方十五,但却继承了父亲的基因,生得身材高大,更是在关羽的教导下练习得弓马娴熟,一口大刀使得虎虎生风。
这次出征,关羽勒令这个幼子随军出征,加以磨练。
二月初五清晨,三万大军在成都北门外集结完毕。
关羽头戴绿巾,身披鱼鳞甲,胯下骑乘已经有些老迈的赤兔马,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看起来威风凛凛。
“全军出征!”
随着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北一指,三万将士列队进发。
军旗连绵十余里,车马辎重沿官道缓缓向北,准备先到梓潼,再取道剑阁前往汉中。
关羽离开成都不到两个时辰,风尘仆仆的孙乾就从东门进了城。
他自正月二十四从江陵出发,溯江西上,用了十一天方才回到了成都。
进城之后,孙乾顾不上回府沐浴更衣,径直来到皇宫门前求见大汉皇帝。
皇宫偏殿之中。
刘备已经换下龙纹朝服,身穿一袭黑色常服,正与诸葛亮商议北伐粮草。
得知孙乾返回,立即召其入殿。
孙乾进殿之后,立即作揖施礼:“臣孙乾参见陛下!”
“公祐免礼。”
刘备招呼孙乾平身,命令内侍为他搬来凳子赐座。
孙乾又拜见了诸葛亮这位大汉丞相,然后才把这趟荆州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
“臣在江陵宣读诏书之后,镇东将军当着荆州文武的面拒绝接受册封,并请臣将王印带回成都,还给陛下。”
刘备闻言,目光顿时为之一亮,抚须笑问:“公毅是如何说的?”
“呵呵……臣就知道刘公毅高风亮节,知进退,懂分寸。”诸葛亮也是喜出望外,手摇羽扇,不吝赞美。
孙乾如实禀报。
“刘公毅说陛下继承大统,册立太子,梁王、鲁王皆为陛下亲子,受封为王合乎宗法。”
“他仅是陛下嗣子,并无陛下血脉。若与梁王、鲁王并列,难免使朝野猜疑,引起社稷隐患。”
“刘公毅还说,他的心愿是为大汉开疆拓土,讨伐不臣。更不想因为一己之荣,让陛下为难,使兄弟失和。
他还说,等将来天下太平之时,若陛下认为他的功劳可以封王,他便会解甲归田,坦然接受陛下的册封。”
“公毅真是坦荡的君子,朕没有错看他!”
刘备闻言,忍不住老泪纵横,不胜唏嘘。
唉……自己此前还对他有所戒备,真是惭愧啊!
他不过二十八岁的年龄,在手握重兵,功盖满朝的情况下,还能拒绝封王的诱惑,试问满朝文武谁能做到?
更何况,自己当初收刘封为嗣子的时候,已经给他上了族谱,人尽皆知,就算他接受封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这个养子不仅拒绝了封王的诱惑,一番话还说的坦坦荡荡,浩气凛然。
对于这样的一个儿子,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的忠诚?
诸葛亮知道刘备这是因为欣慰流下的泪水,他最担心的就是兄弟失和,甚至刘封因为功劳滋生野心。
而现在,刘封用一个正确的选择,化解了刘备所有的疑心,怎能不让他热泪盈眶?
刘封从八岁的时候就被刘备收养在膝下,二十年来,一直视若己出,刘备自然不想将来父子反目。
而今天,随着刘封的拒绝受封,一切都迎刃而解。
“呵呵……正所谓‘近朱之人赤,近墨之人黑’,刘公毅自幼受陛下熏陶,已经是坦荡君子,可喜可贺啊!”
诸葛亮递上一方白色帕巾,抱扇恭贺。
孙乾也跟着拱手:“以朕观察,刘封所言发自肺腑,正气凛然,绝非虚伪作态,他的言行越来越像陛下了。”
“好啊,好啊……”
刘备接过诸葛亮递来的帕巾,擦拭了下眼泪,欢喜的道:“公毅如此深明大义,朕实在太高兴了。
诸葛亮凝视孙乾,问道:“公毅可曾提出想要何等封赏?”
孙乾摇头:“刘公毅并未提出任何要求,说只要陛下允许他继续统领荆州兵马,讨伐不臣,便是最大的信任!”
“好啊,这孩子太懂事了。”
刘备擦干泪痕,转头看向诸葛亮:“孔明以为,该如何册封公毅方能赏罚分明?”
诸葛亮略作思忖,答道:“公毅既然谢绝王爵,可进封县侯,增加食邑,再加镇东大将军之号。”
刘备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斟酌诸葛亮的建议。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以朕之见,若是册封公毅为县侯,实在太低了。
且不说他是朕的嗣子,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内,他立下的功劳,满朝谁人能比?
平心而论,就算是云长也是稍逊一筹啊!”
孙乾也替刘备感到为难。
“臣也明白陛下对刘公毅的宠爱之心,但按照大汉律制,王爵之下便是列侯。
他既然不愿为王,也只能以县侯相授,难不成还有其他爵位?”
刘备抚须沉吟,轻声说道:“从前没有,但现在有了。今日朝议,朕已经决定册封孙权为吴国公。”
“孙权一个反复无常的诸侯都能封公,公毅身为朕的嗣子,又立下赫赫战功,为何不能封公?
只有让公毅的爵位在其他文武之上,才能回馈他的功劳,对他才算公平。”
孙乾一脸惊讶:“陛下打算封公毅为国公?”
“正是!”
刘备毫不犹豫地点头:“公毅能拒绝封王,维护太子地位,这份心意,朕岂能视而不见?”
“朕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忠心谦让之人反而受了亏待,朕要给公毅封公爵,如此才能让他感受到朕这个父亲的心意。”
诸葛亮没有出言反对,毕竟册封公爵是自己提出的,如果现在自己反对,那不成了双标?
再者说了,刘封谢绝王爵,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也应该予以褒奖。
况且公爵终究还是臣爵,与王爵有本质区别,不会动摇刘禅的储君地位。
只不过,刘封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便已手握重兵,功勋卓著。
他现在受封国公,将来再立大功,朝廷又该拿什么封赏?
永远不再晋升?
公爵再升一级,那不又成王爵了吗?
“嗯……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解决这个隐患,以免今天的策划白费力气。”
诸葛亮略作思忖,心中很快就有了解决之策,当下抱扇说道:“陛下想要册封公毅为公爵,也并非不行,但臣有个更好的方案,还望陛下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