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脸期待地望向诸葛亮,温声询问:“不知孔明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诸葛亮跟在刘备身后,陪着他在大殿内踱步,边走边说。
“陛下要在原先的五等侯爵之上设置公爵,乃是划时代的大事,不能只考虑今日,还得为将来计。
公毅今年不足三旬,正值盛年,将来北伐中原,还会不断积累战功。
若现在便以国公相授,日后便会封无可封,总不能往后再也不给他封赏了吧?
或者将来给公毅由国公晋升为王爵,那又何必费今日之心神?”
“嗯……孔明所言似乎有理!”刘备抚须颔首:“那依丞相之见,又该如何设置?”
诸葛亮摇了下羽扇,肃声献言:“陛下可仿照列侯之制,将公爵分为三等,最低为县公,其上为郡公,最高为国公。
公毅此次可先封县公,日后若再立大功,便晋升郡公,最后再升国公。
如此既能彰显他的功勋与身份,又为将来留下晋爵余地。”
刘备在殿中踱了几步,对这个方案十分满意。
“丞相此法甚善,此事可行、此事可行啊!”
公爵仍然是臣爵,不会威胁太子名分。
分成三等以后,也能避免一次封赏过重,导致日后封无可封。
思忖片刻之后,刘备终于做出了决定。
“传朕旨意,册封刘封为范阳县公,加镇东大将军,假节钺,依旧总督荆州军政。”
诸葛亮躬身称赞:“陛下如此封赏,足以酬公毅之功,也能安荆州十万将士之心。”
孙乾也跟着赞颂:“陛下圣明!”
册封刘封为范阳县公的旨意既定,刘备便命尚书台拟诏、少府铸印。
孙乾刚从江陵返回成都,来回奔波了四千余里,六十多岁的老骨头肯定不堪再次奔波。
“这次去江陵辛苦公祐了。”
刘备坐在御案之后,温声勉励:“荆州路途遥远,就不再劳你奔波。册封公毅之事,朕另遣使者。”
孙乾拱手道:“臣虽老迈,尚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朕知道你的忠心。”
刘备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已是六旬的老者,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心中不安,快快回家休息去吧!”
孙乾见刘备心意已决,只能领命退下。
随后,刘备与诸葛亮商议一番,决定派遣尚书郎郭攸之出使,先去荆州、再去江东。
诏令传下不久,郭攸之便进宫面圣。
只见他三十六七岁的年龄,身着青色朝服,头戴进贤冠,五官端正,举止沉稳。
“臣郭攸之拜见陛下。”
郭攸之进殿后,躬身施礼。
“郭卿免礼!”
刘备命内侍赐座,随即向他传达任务。
“少府正在铸造两枚印绶,一枚为范阳县公印,赐荆州刘公毅。另一枚为吴国公印,赐江东孙权。”
郭攸之心中一凛,拱手道:“陛下可是要命臣出使荆州、江东?”
“正是。”
刘备取出两封已经加盖玉玺的诏书,交到郭攸之手里。
“第一封诏书,册封刘封为范阳县公,加镇东大将军,假节钺,依旧总督荆州军政。”
“第二封诏书,命他与车骑将军张飞相互策应,择机攻打襄樊,牵制曹魏南线兵马,策应朕出祁山道北伐。”
郭攸之双手接过诏书:“臣谨遵圣谕!”
刘备又将目光落在第三封诏书上,殷切叮咛。
“等你到了江陵,册封完公毅之后,再继续东下武昌。
将这封诏书交给孙权,册封他为吴国公,加九锡,领扬州牧、大司马。”
郭攸之躬身领命:“臣定然不辱使命!”
刘备又补充道:“孙权反复无常,未必肯接受国公之位。你到了武昌,若他欣然受命,自然最好。
若他推诿不受,也不必与之争辩,只管晓以联合伐魏之利。”
“孙权说过什么,朝中群臣作何反应,你都要仔细记下,回来如实禀报。”
“臣记下了。”
郭攸之捧着诏书告退。
两日之后。
少府监将两枚制作完成的印绶装进木匣之中,交给郭攸之。
郭攸之早就准备完毕,当即携带诏书、印绶,在两百羽林郎的护送下出了成都,沿着驿道一路向东而去。
郭攸之离去后,刘备立刻开始部署北伐事宜。
“传旨左将军赵云,从巴蜀各郡集结五万兵马,于三月底之前集结成都,随朕出征。”
“再命费祎、马谡从各地筹措军粮二十万石,三月底运抵梓潼。朕要在四月初北上汉中,与云长会师。”
圣谕传下,丞相府的官吏昼夜不停运转。
一道道调兵筹粮的文书从成都发往各郡,大汉这架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
江陵。
转眼进入二月中旬,天气逐渐转暖。
田野间冒出新绿,南归的雁群掠过江面,沿岸农户也开始修整农具,准备春耕。
扬水渠两岸更是一派忙碌景象。
在黄权的主持下,一万八千多名民夫分为十二段,同时疏浚河道。
岸上搭起了成排的草棚,供民夫吃饭、过夜。
各段都有官吏登记名册,工钱十日一发,绝不拖欠。
挖出的淤泥由小船运到岸边,再用独轮车推往低洼处填平。
部分弯曲狭窄的河段,则直接开挖新河道,免得大型战船无法转向。
照目前的进度,整个工程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最迟三月中旬便能全线竣工。
刘封闲暇之余,便会带着寇登沿河巡视。
这条运河全长八十余里,一旦打通,江陵水师便能经赤湖进入汉水,直抵竟陵。
往北可以威胁襄阳,往东能够直抵夏口,还可以顺汉水进入长江,威胁武昌。
届时,江陵的战略价值至少翻数倍。
当然,江陵在享受利益的同时也需要承担巨大风险,因为来自襄阳、夏口的敌军,同样可以穿越这条运河,直接向江陵发起攻击。
这日清晨,刘封沿河堤走了一段,又指点了几处需要加固的堤岸,方才策马返城。
回到都督府,刘封刚迈过门槛,便看到岳川快步迎了上来。
“小人参见都督!”
刘封大喜,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岳川摸着凌乱的胡须,憨笑道:“三千斤黄金,一点不少的全部带了回来。”
“走,带我去看看!”
刘封高兴的嘴巴几乎翘到了天上。
库房门前,有六名绣衣候正在看守。
地上摆了十五口不大不小的箱子。
岳川拱手禀报:“每一口箱子里面装了二百斤黄金,十五口箱子,总共三千斤,一两不少。”
刘封弯腰,亲自打开了一口木箱。
甫一打开,便散发出了黄澄澄的金色光辉。
岳川禀报道:“一口箱子里面有两百个金饼,全部都是官钱,每个重一斤。”
刘封随手检查了几口箱子,忍不住感慨一声。
“夏侯惇还真是家底殷实,拿出三千万钱来,对夏侯楙似乎不算太难。”
仅仅夏侯楙继承的那一部分,便能拿出三千万钱赎命。
看来曹操对夏侯惇确实不薄,历年的赏赐、食邑估计不是一个小数目。
曹操当年征讨诸侯,动辄屠城,作为统兵大将的夏侯惇绝对会大量的中饱私囊,自己逼迫夏侯楙自己交赎金,这步棋走对了。
看来无论在哪个年代,绑架勒索赎金,都是发财的快捷途径。
用一句话说,这叫把一个人的财富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中。
“夏侯楙的家眷交钱是否痛快?”刘封背负双手,凝视岳川双眸,问道。
岳川抱拳作答:“夏侯楙的妻子看完书信,验了玉佩与笔迹,便相信了我们的身份。
随后,夏侯家变卖了一部分田产、商铺,以及金银首饰,仅用了四天,就凑够了三千斤黄金,痛快的交给了小人。”
“岳川,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刘封扭头吩咐寇登,“赏岳川五万钱,随行绣衣候每人两万钱。”
岳川躬身拜谢:“多谢都督赏赐,请都督先把黄金清点数目入库。小人才敢离开,免得再生出分歧。”
刘封拍着岳川的肩膀,夸奖道:“你没有被黄金迷惑,卷钱跑路,又怎会监守自盗,从里面偷拿?我相信你!”
岳川一脸惭愧,突然单膝跪地。
“不敢欺瞒都督,有三个兄弟偷了两箱黄金,想要半夜逃命,被属下追上抓了回来。”
“目前关在绣衣候营房,请都督发落。”
刘封抚须大笑:“哈哈……财帛动人心,他们每月的饷银只有两贯,突然面对这么多黄金,一时间财迷心窍,也是人之常情。
全部给我释放了,依旧每人赏赐两万钱,既往不咎!”
岳川感动不已,跪地叩首:“多谢都督从轻发落,他们往后定会对都督以死相报,再也不敢犯错。”
刘封挥挥手:“下去休息吧,赏金稍后就会送到你们绣衣营,此事一定保密。”
“属下明白。”
岳川高高兴兴的作揖,带着六名绣衣候离去。
等岳川一行离开之后,刘封唤来自己的舅父刘侃,让他与寇登清点黄金数目,全部入库。
刘侃是刘封的堂舅,本来在成都给刘封管理府邸,但因为荆州这边家大业大,在过年的时候,刘封便将他从成都调来,为自己掌管府中杂务,充当管家。
“还查啊,都督不是说不用查了,完全相信岳川吗?”寇登挠着头,一脸困惑。
刘封露出一抹微笑:“我说是这样说,但肯定要清点一遍,数目是否相符,我肯定要了解清楚。”
“我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不能真糊涂!”
寇登耸了耸肩,蹲在地上打开一口箱子,“三舅,那咱们开始清点,你一箱我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