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外。
水师大营码头上,一艘巨大的楼船蓄势待发,准备将刘封一行运送到长江南岸。
这艘楼船是去年在公安之战中缴获的战利品,长二十八丈,宽十二丈,可载千人。
刘备返回成都时曾乘坐此船将法正送往江州,后来又命人送回了江陵。
在马良的主持下,江陵造船厂投入了上千工匠,耗时半年,于不久前又下水了一艘更大的楼船。
这艘楼船长三十一丈,宽十四丈,船高四层,能容纳一千两百名士卒,各种军事设施一应俱全。
这艘船下水之后,刘封将它拨给了驻守在公安的关平。
公安扼守江陵东大门,若是吴军来犯,便会首当其冲,因此必须加强它的水上作战能力。
伴随着这艘楼船的下水,荆州水师自此拥有了两艘楼船压阵,虽然依旧无法与江东水师抗衡,但也让江东水军不敢再小觑。
“请都督登船!”
吴班亲自来送刘封过江。
刘封翻身下马,首先踏上甲板。
寇登带着一百多名亲兵随后,连人带马,全部上船。
对于这艘能够承载上千将士的楼船来说,完全是轻轻松松。
随着吴班一声令下,船上的百名桨夫同时摇橹,楼船缓缓驶离岸边,横渡长江。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早春的寒风裹着水雾扑在脸上。
刘封站在船头,望着对岸渐渐清晰的轮廓,心中已经开始推演攻打长沙的每一个细节。
“既然一定会被背刺,那我就先下手为强!”
刘封在心中暗自沉吟。
就你孙权会使用这下三滥的招数?
那这次,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刘封看来,孙、刘联盟共扛曹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刘备势力坐大,孙权就一定会背刺,他绝不会心甘情愿的做老三。
在历史上,诸葛亮执政时之所以能与孙权保持多年的联盟,那是蜀汉势力被打残了,被打得丢了荆州和东三郡,只剩下巴蜀的地盘。
孙权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才专心与曹魏作战。
而现在,刘备、关羽、张飞都健在人世,半壁荆州与东三郡也在刘备手里,孙、刘两家实力相当,孙权肯定不会坐视刘备壮大。
只要刘备开疆拓土,孙权就会背刺,这道题无解!
半个时辰后,楼船靠上南岸。
刘封率部下船,辞别吴班,沿着官道朝武陵方向疾驰而去。
从长江南岸到武陵城,大概三百二十里路程。
经过一天一夜的疾驰,刘封于三月初四傍晚,秘密抵达武陵城外的汉军大营。
这座大营里驻扎着马超从江陵带来的两万兵马,刚刚于三日之前抵达武陵,在城外扎下营寨。
“参见都督!”
见刘封到来,马超、邓芝、文钦纷纷前来拜见。
“诸位免礼。”
刘封在帅帐落座,又派人进城去把太守马忠,都尉习珍召来,共商袭取长沙之策。
得知刘封到来,马忠与习珍以最快的速度出城,来到帅帐拜见刘封,并恭贺他荣升“范阳县公”。
施礼完毕,刘封询问马忠:“马德信,本都督让你训练的无当飞军,现在如何了?”
马忠拱手答道:“回都督的话,属下挑选了两千精兵,全部配备弩箭、绳索、挠钩,每日练习攀爬技能,现在翻山越岭,可谓如履平地。”
“那他们攀登城墙的能力如何?”刘封又问。
马忠踌躇满志的道:“不是属下夸口,他们攀爬云梯的速度,远胜普通士兵。”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这次攻打长沙算是派上用场了!”刘封大喜过望。
说罢,他示意众人围到舆图前,将郭攸之出使武昌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孙权拒绝朝廷册封,向父皇索要南郡,或者武陵、零陵二郡。还扬言一个月内得不到答复,便坐观汉、魏相争。”
“碧眼贼既然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多半已经与曹丕暗中勾结。等到我军北上襄樊,他必会再次图谋荆州。”
马超冷哼一声:“碧眼贼去年背盟偷袭江陵,如今又想故技重施,真当我军没有防备?”
文钦初降大汉,正愁没有机会建功,当即抱拳请战。
“孙权既已无意与朝廷联手,我军何必等他先动手?末将愿为先锋,直取长沙!”
邓芝也完全赞成突袭长沙。
“孙权拒诏在先,索地在后,我军此举并非背弃盟约,乃是自卫之举。
长沙若下,洞庭以西尽归我军,武陵、长沙、零陵三地亦可连成一片,往后再也不受吴军掣肘。”
马忠、习珍亦齐齐抱拳:“愿听都督调遣,直取长沙!”
刘封握住腰间剑柄,环视众将。
“与其等孙权把刀架到我们的脖子上,不如先把长沙拿下来。”
“本都督决定,留下习珍率领五千兵马镇守武陵,其余人马全部出征。”
习珍抱拳道:“末将定当守好武陵,绝不让吴军有机可乘。”
刘封颔首赞许,继续下令。
“本都督亲率诸将,率领两万六千兵马,即刻出发。力争三月初八逼近长沙,于深夜子时发起突袭。”
“邓艾已经接到军令,届时会从零陵顺湘水而下,与我军南北夹击。此战贵在神速,必须三军用命!”
众将齐齐抱拳:“谨遵都督号令!”
刘封转头望向马忠:“武陵现在有多少船只?”
马忠略作思忖,如数家珍地道来。
“武陵现有楼船一艘,可载八百人;斗舰十二艘,每艘可载三百人。
艨艟二十二艘,每艘可载一百五十人,此外还有走舸三十五艘。
若只载士卒与随身兵器,不携辎重,合计可载一万左右。”
刘封闻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武陵也造出了楼船?”
马忠拱手答道:“都督命末将制造战船,末将从辰溪杀伐了大量良木,又从蛮寨雇佣了上百名木匠,前后历时五个月,终于在年前下了水。
虽然比江陵的楼船略小一些,但承载八百甲士绰绰有余。”
“好!好!好!”
刘封连说三个好字,朝马忠抱拳致谢,“马德信,你给本都督送了一份大礼!”
“江上交战,楼船便是水军中军所在。有楼船压阵,斗舰、艨艟才能各司其职,水军也有了主心骨。”
“如今江陵、公安、武陵各有一艘楼船,我荆州水师虽比不上江东,却也不再任人欺凌!”
马忠面露喜色,抱拳道:“末将只是依都督之命行事,不敢居功。”
刘封朗声道:“此战若能拿下长沙,本都督记你首功一件!”
马忠急忙躬身:“多谢都督!”
在这个年代,楼船便是江上的移动堡垒,或者说是航母。
船上设有女墙、橹盾、拍竿与弩台,既可登高放箭,又能撞击敌船。
一艘楼船压阵,足以让周围数十艘斗舰、艨艟有所依托。
江东水师之所以横行大江,除了士卒熟悉水性,最大的倚仗便是拥有大量楼船。
荆州水师虽然还远远无法与东吴相比,但只要继续积累,将来总有能与吴军一决雌雄的那一天!
刘封收敛心绪,开始分派各路兵马。
“本都督与马忠、邓芝、寇登率一万水军登船,顺沅水东下,经过洞庭湖,再逆湘水直取长沙。”
“马超、文钦率领一万六千步骑走陆路,抄近道赶往长沙。两军沿途保持联络,不可相隔太远。”
马超与文钦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刘封最后道:“各部立刻行动,今日午后出发!”
军议既散,整座大营立即忙碌起来。
马忠率先指挥船只驶向北岸,将马超的一万六千步卒分批渡过沅水。
沅水宽约六七十丈,好在船只数量充足,来回接力四趟便将人马全部送到了对岸。
马超与文钦最后一批上岸,在沅水北岸集结完毕。
两人翻身上马,遥遥望向东方漆黑的夜幕。
“全军出发!”
马超长枪一挥,策马当先。
一万六千人的队伍鱼贯跟上,朝东面延伸的大道涌去,连火把都不点,借着初春的薄薄月色摸黑行军。
送走陆路兵马之后,刘封率领一万兵马来到沅水南岸的码头。
这些士卒大多来自南郡、武陵,熟悉水性。
每人只带兵器、甲胄和十日口粮,攻城器械则由十余艘民船在后面单独装载。
七十余艘大小战船在夜色中一字排开,桅杆如林。
马忠打造的那艘楼船居中停泊,船身高耸,虽比江陵那两艘稍短数丈,但船体宽阔,吃水平稳,一看便知是能经得住风浪的好船。
刘封踏上楼船甲板,伸手在船舷的栏杆上拍了两下,木料坚实,做工也十分精湛,忍不住朝马忠竖起大拇指。
“不错,等这仗打完,你再给我造两艘,需要的资金我来想办法!”
马忠咧嘴大笑:“都督放心,只要有钱,末将保证半年之内再交两艘。”
“全军登船!”
刘封不再多言,一声令下,万余将士依次登船。
走舸在最前方开路,斗舰与艨艟居中,楼船殿后。
待所有将士全部登船,刘封站在楼船最高一层的指挥台上,手中令旗向东一挥。
“起锚,出发!”
随着号令传递,七十余艘战船同时解缆,桨夫齐齐下橹。
船队顺着沅水缓缓驶离码头,趁着夜色直奔洞庭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