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县乃是陇右第一大城,街巷宽阔,屋舍鳞次栉比,远比上邽繁华富庶。
百姓紧闭门窗,偶尔从门缝中探出半颗脑袋观察情况,看到汉军并没有烧杀劫掠,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看来刘备军并不像官府宣传的那样残暴,有几个胆大的老者甚至走出家门,朝着蜀军抱拳行礼。
士兵把这些老者带到刘封面前,向他们介绍:“这是大汉范阳公、征西大将军,你们有什么话对他说吧!”
“将军仁义,老朽等代表百姓叩谢!”几个老者纷纷向刘封作揖致谢。
刘封急忙还礼:“诸位老丈言重了,我们是大汉的军队,此来天水乃是收复故土,驱逐魏贼,岂能扰掠百姓?
若有人违令扰民,趁火打劫,尽管来向我举报,立斩不赦!”
邓芝笑道:“诸位老丈看起来都是六旬的人了,想来你们都是大汉的子民,曹丕篡位僭越,天地不容。
我们才是大汉的军队,才是朝廷正统,此次北伐陇右,就是为了恢复汉室,还于旧都。
还望诸位老丈向街坊邻里转告,就说我们是朝廷的军队,绝不会伤害百姓!”
众老者大喜,纷纷奔走相告,冀县城内的百姓很快就从惶恐中镇定下来,纷纷走出家门,一探究竟。
邓芝命人写好上百份安民告示,差人分头张贴到各个街道巷口,晓谕百姓。
告示上写得清楚:汉军秋毫无犯,市集照常营业,百姓各安其业,违令扰民者军法从事。
马遵走得急,太守府中的文书案牍几乎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案上。
几名掾吏躲在偏房里瑟瑟发抖,被亲兵搜出来之后,刘封让他们各归其位,继续为大汉效力,自己很快就会委任新太守。
寇登带人将府库封存,清点钱粮之后回来向刘封禀报。
“启禀范阳公,府库中存粮约十一万石,铜币十万钱,另有许多铁器与布匹。”
“十一万石粮食?”
刘封闻言大喜,“哈哈……这么多粮食,足够我十万大军一个月的口粮了!”
冀县是天水郡治所,也是陇右地区最重要的粮仓,因此囤积了大量粮食。
马遵逃得太急,以至于把粮食全都丢下不管,获得了这笔军粮,汉军的补给压力骤然减轻。
不止是刘封的三万人马,再加上后面诸葛亮的四万大军,都足够吃一个半月了。
半天之后,马超派人送回来战报。
在冀县东南方向五十里,马超率领骑兵追上了向上邽逃窜的五千魏军,斩杀一千三百余人,迫降三千四百人,余者溃散。
马遵率数百骑逃往上邽方向,追赶不及,被他逃走了。
刘封面露喜色:“马遵跑了也无妨,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翻不出什么浪花!”
刘封派人给文钦下达命令,让他把迫降的魏军打乱收编,对那些忠于曹魏的直接坑杀,避免再出现临阵倒戈的情况。
幸亏昨天有梁绪帮忙约束,四千降兵之中仅有两三百人倒戈,如果魏将带头反水,必然会造成本方巨大伤亡。
安排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刘封派人把梁绪喊来,向他询问道:“你去帮我调查一下,姜伯约在哪里?”
刘封虽然使用了反间计,但却吃不准姜维是跟着马遵跑了,还是留在了城里?
天水城虽然拿下了,但姜维的价值却要远胜一座城池。
梁绪拱手答道:“犬弟梁虔曾任冀县主簿,并没有跟随马遵逃走,我军进城之后已经主动归顺大汉。”
刘封颔首赞许:“既然如此,有劳梁将军把人带来!”
“喏!”
梁绪答应一声,快速出门。
不大会功夫,就带着一个三十岁出头,面容敦厚的男子来到太守府,朝刘封作揖施礼。
“冀县前主簿梁虔,拜见范阳公!”
“免礼!”
刘封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天水城有个叫姜维的校尉,此人现在何处?”
梁虔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刘封会问起姜维,当即老老实实回答。
“回范阳公的话,姜伯约昨夜被马太守下令关进了大牢。原因是有人告发他向您泄露军情,导致张郃在木门道中伏身亡。”
刘封面露喜色:“姜维被关进了大牢?”
“正是。”
梁虔点头,又补了一句:“属下与姜伯约相数年,深知他忠义磊落,绝不可能做出通敌之事,他是被冤枉的!”
刘封大笑:“本将从未与姜维有过联系,马遵这是冤枉好人!”
梁绪与姜维关系也不错,当下也站出来帮忙说话。
“姜维乃是冀县名士姜冏之子,其父因平羌胡之乱而殉职。姜维自幼丧父,由其母抚养成人,为人至孝。
此人文武兼备,颇有谋略,冀县上下无不敬重,绝非背主之人,请范阳公提携重用,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本将也听说过姜伯约的名字,此番向你们询问,就是要重用他!”
刘封大步向外走去:“走,带我去大牢会会这姜伯约!”
“范阳公这边请!”
梁虔作为地方官,熟悉环境,当下前面带路,梁绪跟随在后。
寇登带领着数百亲兵同行护卫,以防有人行刺,毕竟城池刚刚拿下,城内肯定还有忠于曹魏之人。
冀县大牢距离太守府不远,是一座半地下的夯土建筑,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之气。
刘封在梁氏兄弟的陪同下,走进了大牢。
狱卒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蜀军收编了,听说是刘封亲自到来,手忙脚乱地找出钥匙,战战兢兢的在前面引路。
“姜校尉关在里面,大将军请随我来!”
众人穿过两道铁栅门,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不大,三面是夯土墙,一面是拇指粗的铁栅栏。
地上铺着半捆发黄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的水已经见了底。
姜维坐在稻草上,背靠土墙,双目微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姜维睁开眼睛。
他先看到了狱卒那副紧张的面孔,然后看到了铁栅栏外面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刘封。
姜维眼里的刘封年约三旬,身材颀长,穿一袭玄色战袍,外罩鱼鳞锁子甲,腰悬一柄长刀,气度从容,一副大将风范。
刘封也在打量着姜维,只见他年约二十左右,虽然还有些稚嫩,却一脸英气,一双明亮的眸子透着智慧的光芒。
身高在八尺左右,比自己还要高一些,浓眉大眼,相貌俊朗,当真是少年英雄。
刘封心中欢喜不已,甚至比拿下了天水城还要高兴。
这就是三国后期蜀汉的柱石,诸葛亮亲自选定的继承人,独撑危局数十年的姜伯约。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尚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快开门把姜伯约放出来!”刘封对狱卒说道。
“是!”
狱卒急忙把锁打开,然后把锁链抽掉,将门推开。
梁绪急忙上前一步,大声道:“伯约,快快给范阳公施礼,他在进城之前就多次提到你的名字,对你简直是求贤若渴!”
姜维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草屑,并未急着从里面走出来,望着刘封开口反问。
“范阳公为何笃定我姜维一定会归顺大汉?”
刘封负手而立,气度从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伯约之父姜冏,昔年平定羌乱殉职之时,乃是大汉朝廷册封的军官,并非曹氏私臣。
你生于汉土,长于汉家,自幼受你父亲熏陶,心中念的是汉室社稷。
曹丕篡位僭越,乃是逆臣贼子,如你这等忠义之人,岂会甘心为他效力?”
姜维闻言,脸上的警惕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慨。
他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范阳公果然慧眼识人!不瞒将军,我姜维对曹丕篡汉一事,心中确实不满。
昔年听闻刘皇叔仁义待人,礼贤下士,维早有投奔之心。奈何身在魏土,投奔无门,今日既逢范阳公,维自当以死相报!”
话毕,姜维单膝跪地,抱拳宣誓:“姜维愿为大汉效力,望范阳公收留!”
刘封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郑重的说道:“伯约快快请起,你我同为汉臣,何须多礼?”
扶起姜维之后,刘封向众人郑重宣布。
“我观伯约气宇不凡,文武兼备,正是我军所需之才。
今日本将擢升你为裨将军,随军效力,若日后建功立业,自有重用!”
此言一出,梁绪与梁虔都吃了一惊。
裨将军虽不是杂号大将,却已经属于军中正式将领,远非参军校尉可比。
姜维年不过二十,且刚刚归降,刘封竟然如此任用,着实出人意料。
“多谢范阳公提拔!只是维初归大汉,未立寸功,便得将军如此看重,实在惶恐!”
姜维再次作揖致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刘封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欣赏的说道:“伯约不必谦虚,只要你将毕生所学施展出来,将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姜维起身后,慨然说道:“范阳公如此器重姜维,末将无以为报,愿率兵攻打南安、陇西二郡。
眼下张郃战死,冀县陷落,他们必然心神不定。若趁势进攻,或可一举攻取。”
“伯约勿急!”
刘封捻须笑道:“我军此番北伐,不仅要攻取陇右,还要进军凉州,收复关中。
往后立功的机会多得是,你先回家沐浴更衣,安顿令堂,再来军中听令。”
姜维拱手致谢:“末将家母尚在城中,想必为我下狱忧心不已,末将确实应当先回去报平安。”
刘封当下前面带路,领着姜维、梁绪等人出了牢房,拍着他的肩膀道:“伯约快去吧,本将等着你回来共商用兵之策!”
“多谢范阳公信任!”
年轻的姜维对着刘封再拜,对他的信任无比感激,心中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