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冀县城外尘土飞扬。
马超率领七百西凉铁骑走在最前面,四千羌胡骑兵紧随其后,文钦统率一万步卒押在后方,自南向北逶迤而来。
冀县城头的汉军远远望见“马”字将旗,立即打开北门。
马超策马来到城门前,正要率部入城,却见寇登带着几名亲兵迎了出来。
拱手笑道:“孟起将军,范阳公有令,大军在城外扎营,不得入城扰民。”
马超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点头答应。
“冀县百姓刚刚归附,若放大军进城,难免有人生出歹心,坏了范阳公的名声。”
随着命令传达,文钦的一万步卒在城北扎营,马超的骑兵在城东驻扎,两营互为犄角。
营寨甫立,文钦便进城向刘封禀报追击战果。
“启禀范阳公:马遵率数百骑逃入上邽,余者尽数被我军歼灭或俘获。
迫降的三千四百人已打乱编入各部,其中有四百余人在追击途中企图逃跑,被当场斩杀!”
刘封颔首:“做得好,降而复叛者不可姑息。”
文钦退下之后,邓芝捧着一份竹简走进太守府正堂,摆在刘封面前。
“范阳公,清点完毕了。”
邓芝的竹简上写得十分详细。
自木门道伏击至追击马遵弃城,先后歼灭魏军七千余人,俘虏迫降九千人。
张郃原有两万人马驻守冀县,最终只有三千残兵跟着副将戴陵逃到了上邽,而汉军自身的伤亡不过两千左右,可谓一场完胜。
“以两千换两万,此战足以载入史册!”
邓芝抚须感慨:“自出汉中以来,范阳公连战连捷,射杀张郃、拿下天水,陇右魏军闻风丧胆,这仗打到现在,简直如有神助!”
“哈哈……伯苗啊,你有没有觉得打魏军比打吴军更容易?”
刘封拿过邓芝送来的竹简,看完后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曹魏国力虽然雄厚,但他面积广袤,防守面积也更大。
不仅仅要防备孙、刘两家,而且还要防备辽东的公孙渊,以及草原上的鲜卑、匈奴等胡人的劫掠。
而且,曹丕篡位之后,民心尚未完全归附,动辄就有起义发生,曹魏上下为此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去平息。
这次进军陇西,战况之顺利,完全超出了刘封的预料。
自他率领三万汉军出祁山堡至拿下天水,不过才七八天,居然就取得了如此大捷,实在令人振奋!
邓芝笑道:“南方水网密布,吴军善于水战,因此我军比较难占到便宜。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范阳公用兵如神,无人能及,一举射杀了张郃,方才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刘封大笑:“我觉得曹操死后,魏国的这些将领,用兵能力无法与陆逊、吕蒙相比。
再加上曹魏面积广袤,顾此失彼,因此我们才一举拿下了天水。”
刘封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在冀县与街亭之间来回移动。
此刻驻扎在冀县内外的兵马合计两万七千人,再加上马超招募的四千羌胡骑兵,总兵力已经超过三万。
再加上赶往街亭的一万将士,自己手里的兵力比从汉中出征时的三万人不减反增,可谓兵强马壮。
但刘封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拿下陇右只是北伐的开始,拿下关中才算是奠定胜局。
街亭那边,罗宪和张翼带着一万人正在修筑工事,长安方面的魏军援兵随时可能南下。
上邽城中还有郭淮坐镇,魏军虽然被自己打掉了将近两万人,但他手里仍然握着将近三万的兵力,依托城池死守,也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伯苗,丞相那面可有消息传来?”刘封抬头问道。
邓芝答道:“昨晚斥候来报,丞相率领的四万大军已经过了祁山堡,正沿官道朝冀县进发,估计两日之内可到。”
刘封思忖良久,沉声说道:“有劳伯苗替我起草一封书信给丞相。”
“写清楚三件事:其一,魏延在木门道伏击追兵,射杀曹魏右将军张郃。
其二,天水治所冀县已被我军攻克,马遵弃城逃往上邽。
其三,此战共歼灭、俘获魏军一万七千人,我军伤亡两千。”
邓芝笔走龙蛇,按照刘封的要求迅速起草。
刘封继续说道:“另外,根据归降的牙门将军梁绪交代,上邽现有雍州刺史郭淮亲自坐镇。
在我军击败胡遵之前,上邽驻军约三万。
胡遵出城增援张郃,被我军击溃,后与戴陵收拢残兵退入上邽,目前上邽城内的兵力已经不足三万。”
邓芝一边写一边问:“范阳公的意思是请丞相攻打上邽?”
“正是!”
刘封的手指从上邽移到街亭,“请丞相率主力围攻上邽,我率本部北上街亭,堵死陇山通道。只要这两件事办成,陇右便是我大汉的囊中之物。”
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再替我向丞相请示,天水刚刚拿下,百废待兴,请丞相指派一名干吏担任天水太守,接管冀县政务。”
邓芝按照刘封的意思,写完之后呈给他过目。
刘封逐字审阅,觉得并无遗漏,便盖上自己的征西大将军印信,命斥候即刻送往诸葛亮军中。
绣衣副尉岳泽亲自出马,带了两名随从,每人双骑,从冀县北门疾驰而出,沿官道奔祁山方向而去。
……
祁山堡以北五十里,四万汉军逶迤行进在陇右的黄土大地上。
日头已经偏西,余晖洒在绵延不绝的队伍上,将甲胄与兵刃映出一片暖色。
赵云率一万前军走在最前面,老将年甲胄齐整,手持龙胆亮银枪,骑在一匹白鬃马上,目光不时扫过两侧山梁。
过了祁山之后,地势愈发开阔,黄土高原特有的沟壑梁峁在视野中层层叠叠,适合藏兵的地方太多,不得不加倍小心。
中军队伍之中,诸葛亮骑着一匹普通的战马,催促队伍连夜进军,等到亥时再休息。
前方距离冀县还有一百五十里,想要在两天之内赶到,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费祎骑马随行在左侧,杨仪在右侧,陈式与马岱各率步骑散布在中军前后,随时准备接战。
一路走来,诸葛亮的心里其实并不算太踏实。
刘封率三万人比自己早走了一天,但为了抢占街亭,行军强度极大,慢慢的就甩开了后军三天的路程,这让诸葛亮有些惊讶。
他担心刘封贪功,把将士们累的精疲力尽,遇上魏军之后反而没力气打仗。
况且,陇右有张郃、郭淮坐镇,总兵力在五六万人左右,将近刘封军的两倍。
刘封虽然用兵稳重,可陇右不同于荆州,黄土高原上骑兵纵横,魏军又以逸待劳,占据城池之利。
诸葛亮最担心的不是刘封能不能打赢,而是他会不会按照计划行事。
年轻人血气方刚,万一在半途被张郃或郭淮缠住,贪功恋战,延误了抢占街亭的时机,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诸葛亮殚精竭虑之时,前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岳泽带着两名斥候,在一名校尉的引领下,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诸葛亮的马前,翻身下马。
单膝半蹲,双手将一卷信筒举过头顶:“启禀丞相,征西大将军特命小人前来送信,有捷报呈上!”
诸葛亮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笑道:“哦……范阳公打了胜仗?”
费祎翻身下马,接过信筒拆开,将里面的书信抽出,转身呈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来阅读,入目的第一行便是“木门道伏击,射杀魏右将军张郃”。
他手里的羽扇瞬间停住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他反复看了三遍,又查看了底部的“征西大将军印”并非伪造,这才继续向下阅读。
诸葛亮看完之后,将书信叠起塞进了袖子里,仰头望向天际。
落日的余晖洒满苍茫的黄土高原,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
旁边的费祎看到诸葛亮的眼眶泛红,不由得心中一紧:“丞相,发生了何事?”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陛下自起兵以来,从徐州到新野、再到赤壁,从荆州到益州,从汉中到如今的陇右,一路走来,何其艰难。”
“范阳公出祁山以来,射杀张郃,夺取天水治所冀县,歼敌一万七千余人,拿下陇右,已经为时不远!”
费祎一脸震惊:“张郃死了?冀县也拿下来了?这、这……范阳公真是用兵如神啊!”
“把消息传下去。”
诸葛亮抬手轻摇羽扇,恢复了之前的淡定从容:“让全军将士都知道,陇右的大门已经被范阳公推开了!”
费祎当即策马沿着队伍奔走传令。
消息像一阵风般从中军传向前军,又从前军传到后军。
“乖乖,不得了啊,张郃被范阳公射杀了!”
“你说的是哪个张郃?”
“还有哪个张郃?肯定是曹魏的右将军,河间张儁义啊!”
“啊,张郃被射死了?范阳公也太厉害了!”
“不止如此,天水冀县也被拿下来了!”
“冀县也被拿下来了,不是说这座城池是陇右最大的城池,咱们刚出祁山,范阳公就拿下冀县了?”
“嘿嘿……早知道如此,咱们还不如在汉中享福,让范阳公一个人打就行!”
“你这话说的,范阳公吃肉,咱们总得喝点汤不是!”
欢呼声在绵延的队伍中扩散开来,原本闷头赶路的将士们顿时精神大振,各种议论庆祝声此起彼伏。
赵云策马回到中军,向诸葛亮抱拳道:“丞相,末将已听闻捷报,范阳公用兵之能,简直是神鬼莫测。张郃乃曹魏宿将,竟死在木门道中,真是让人意外啊!”
诸葛亮颔首道:“冀县已下,郭淮龟缩在上邽,咱们改变路线,向东进军,争取拿下这座陇右的军事重镇!”
赵云抱拳领命:“谨遵丞相差遣!”
赵云走后,诸葛亮又把费祎召唤到面前,吩咐道:“文伟啊,范阳公即将向街亭进军,冀县无人治理,你去担任太守,安抚地方。”
费祎一愣,没想到丞相竟然对自己授予此等重任。
诸葛亮继续道:“天水乃陇右第一大郡,人口稠密,粮产丰富。此地的太守,不能只会安抚百姓,还要懂得调度军需、转运粮草。眼下军中的文官之中,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费祎抱拳领命:“属下谨遵丞相吩咐,定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你从军中点出三千人前往冀县,接管城防与政务。
范阳公在冀县缴获了十一万石军粮,这批粮食至关重要。有了它,我军在陇右作战便没有后顾之忧。”
费祎抱拳:“是。”
诸葛亮又提醒道:“另外,范阳公信中提到降将梁绪、梁虔等人,都是冀县本地人。你到了之后,多加笼络,借助他们的人脉安抚民心。”
“属下省得。”
费祎不再多言,带了几名心腹,点起三千兵马,连夜奔冀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