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
罗宪与张翼率领一万汉军,经过一天半急行军,终于抵达了街亭。
街亭全名叫做“街泉亭”,是陇山西麓一个不起眼的小亭镇,拢共不过两百户人家。
镇子上的百姓大多以放牧和耕种为生,日子过得穷苦,见到大军开来,躲进屋里不敢露头。
罗宪翻身下马,站在高处向四面张望。
此处地形一目了然,南北两座小山夹峙而立,中间是一条宽约三四里的河谷通道。
一条浅溪从西面山间流出,沿着谷底蜿蜒向东,汇入清水河。
通道东端连着陇山隘口,是关中进入陇右的必经之路;西端则通往略阳、冀县方向。
只要在这条河谷通道中间扎下营垒,就等于给陇山道上了一把锁,关中的魏军休想踏入陇右半步。
罗宪绕着河谷走了一圈,很快选定了扎营的位置,就在两座山中间的通道上。
“我们就在这里当道扎营。”罗宪双手叉腰,大声对张翼说道。
张翼颔首赞同:“此处紧靠水源,地势平坦开阔,左右两山可以依托,确实是扎营的好地方。”
马谡骑马凑了上来,听完罗宪和张翼的决定,并没有表示赞同,反而用马鞭指着北边的山岭。
“令则、伯恭,你们且慢下令。我看那座山头居高临下,俯瞰整条通道,若将营寨扎在山上,魏军从东面过来时,我军可以借助地利从上往下冲杀,岂不是事半功倍?”
罗宪看了马谡一眼,语气尊敬,态度却十分坚决。
“范阳公临行之前再三叮嘱,到了街亭必须当道扎营,紧靠水源,绝不能上山!”
马谡不以为然,据理力争。
“范阳公说那番话的时候,人在木门道以南,并没有亲眼看到街亭的地形。
兵法有云‘凭高视下,势如破竹’,为将者应当善于随机应变,岂能拘泥于上司的随口一言?”
张翼插话道:“马参军,这座山虽然看着不矮,但山上没有水源。一万人驻扎在上面,吃水怎么解决?
魏军只需围而不攻,断了取水的道路,不出三天,我军军心自乱。”
马谡辩解道:“我们可以事先储水,再者说了,敌军远道而来,未必有余力围山。只要我军居高临下发起冲锋,一击便可破敌!”
罗宪不再听马谡啰嗦,朝身后的几个校尉大声下令。
“传我命令,全军在此处当道立营!挖壕沟、筑寨墙、布置拒马鹿角,日夜赶工,不得懈怠!”
“喏!”
校尉们应声而去,一万汉军迅速行动。
马谡见自己的建议被当众否决,脸色铁青,强烈抗议。
“罗令则,你今年才十七岁,从军不过两年,真不知道范阳公为何让你统兵?实在是有点任人唯亲!”
马谡语气中满是不忿:“兵法之道,你懂多少?居高临下以逸待劳,这是最基本的用兵常识,你连这都不明白?”
罗宪正蹲在地上查看土质,闻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卑不亢地作答。
“马参军,范阳公命我当道扎营,我便当道扎营。
命我靠近水源,我便靠近水源,至于上山还是守路,范阳公自有他的道理。
他的军令,我不会违抗,也劝参军不要再提此事。你觉得在山上扎营好,你就带着你的人上山!”
马谡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堵得哑口无言,不由气得胸口作痛,黑着脸拂袖而去。
张翼走到罗宪身边,低声道:“马参军心气甚高,你不必与他计较。”
罗宪微笑点头:“张将军放心,不管他再怎么说,我都不会违抗范阳公的命令!”
不管马谡如何愤懑,一万汉军还是在罗宪与张翼的指挥下,在街亭通道扎下了大营。
营寨西面紧靠溪流,取水极为便利。
日落之前,营垒的基本框架已经搭好,剩下的防御工事可以慢慢修建,只要魏军从东面过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座堵死通道的坚固营寨。
马谡站在高处,俯视这座扼住谷道的大营,心中依旧不屑。
他觉得罗宪和张翼只是循规蹈矩的家伙,缺乏临机应变的能力,刘封又不在现场,岂能死板地执行命令?
但马谡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参军,并无调兵之权,说的再多都是浪费唇舌。
“等范阳公到了,我再当面进言!”
马谡仰天长叹,满腹怀才不遇的委屈,随后老老实实的下了山,一个人在帐篷内喝闷酒。
……
与诸葛亮分兵之后,费祎率领三千将士经过两天行军抵达冀县城外。
一天半的急行军让这些从汉中赶来的士卒面露疲惫之色,但看到冀县城头飘扬着大汉旗帜,不少人都露出了笑容。
刘封得到情报后,早已派遣长史邓芝代表自己出城迎接,已经在东门外等候了半个时辰。
“费文伟一路辛苦,范阳公命我代他前来迎接。”
“邓伯苗客气了!”
费祎翻身下马,与邓芝寒暄了几句,然后问道:“范阳公人在何处?”
邓芝道:“范阳公正在太守府等候,我带你去见他。”
二人随后上马,引领三千将士进城。
城中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街面上有许多百姓络绎往来,大部分商铺也都已经开门营业。
进了太守府正堂,刘封正在案后翻看天水郡的户籍文册,听到脚步声,当即起身相迎。
“呵呵……欢迎文伟到来!”
刘封走上前,与费祎拱手见礼。
费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丞相手令在此,命祎接任天水太守,安抚地方,转运军需。”
刘封接过帛书看了一遍,点头道:“丞相知人善任,天水的政务交给你,必然政通人和。”
费祎拱手道:“范阳公过誉了,祎定当竭力而为。只是天水初定,城中人心尚不稳固,不知范阳公可有什么交代?”
刘封把费祎引到案前坐下,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包括冀县城内的粮食、钱币、军械,以及需要拉拢的本地士族,一一做了介绍。
交代完政务,刘封决定即刻出兵,命寇登去把诸将召来举行军议。
半个时辰之后,马超、魏延、文钦、梁绪、梁虔等人陆续到来,姜维也在其中。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战袍,腰悬佩剑,与牢狱中的落魄判若两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不等刘封开口,姜维便已经主动跳出来请战。
“范阳公,末将请求率兵攻取南安、陇西二郡。
张郃已死,天水陷落,南安、陇西两郡必然人心惶惶。
据末将所知,南安太守崔谅手中不过两千余兵,陇西太守蔡楚虽然素有干才,但郡兵也不足三千。
若我军以迅雷之势兵临城下,再辅以招降手段,旦夕可定。拖延下去,反而给了他们向郭淮求援的时间。”
姜维话音落下,马超也站了出来。
“南安、陇西两郡的羌胡部落,有我的许多旧部。只要我军兵临城下,城中必有内应。”
刘封也认为现在正是攻打两郡的时候,当即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孟起统率所部骑兵,先行西进,断道路、联故旧,由你总督此次西取二郡的兵马。”
马超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伯约,本将拨给你八千步卒,梁绪为副将,随后进军。攻城招抚之事,你与孟起商议行事。”
姜维精神一振,郑重抱拳:“末将定不负范阳公所托!”
梁绪跟着抱拳领命。
随后,三人一起告辞,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太守府。
刘封的目光又落在魏延、文钦的身上。
“你二人即刻出营点兵,留下两千人交给费太守拱卫冀县,其余将士随我们赶往街亭!”
魏延蹙眉:“给费文伟留两千人,是否太少?”
费祎笑道:“加上我带来的三千人,已经不少了。只要范阳公堵住街亭,郭淮就没有反攻的能力。”
一个时辰之后,马超率麾下骑兵先行向西进军,姜维与梁绪率八千步卒紧随其后。
姜维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冀县城头,心中百感交集。
几日之前他还是城中的阶下囚,如今却统率八千魏军去攻打陇右的城池,世事之变幻,实在让人唏嘘。
刘封站在城墙上,目送两支人马渐行渐远,这才转身走下城墙。
一万七千汉军已经列队待命,刘封辞别费祎,命魏延在前开路,自己坐镇中军,顺着官道奔北面一百五十里的街亭而去。
张郃已死,刘封猜测能救陇右的也只有徐晃,只要自己堵住街亭,就看诸葛亮多久能拿下上邽?
只要歼灭了郭淮军团,那陇右就算被彻底的纳入了大汉的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