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谡十个不服,九个不忿的时候,刘封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情况与你们刚来的时候不同了,反而必须上山扎营。”
众将闻言,纷纷抬起头来,露出不解的眼神。
刘封高声道:“我带来了一万七千人,加上街亭原有的一万人,总兵力将近三万。三万人全挤在路上扎营,反而施展不开。”
“诸位跟我来!”
刘封带着众将走出帅帐,抬手指向北面的山坡。
“文仲若何在?”
文钦向前一步,抱拳答应:“末将在!”
“你带领六千人,到北面山坡扎营,沿山腰修筑工事,多备擂石滚木。魏军若绕过正面营寨从北面迂回,你从山上截击。”
“末将遵命!”文钦领命。
刘封的视线又望向南面的山坡,朝魏延拱手:“文长将军。”
魏延抱拳:“魏延在此听令,请范阳公吩咐。”
“你领六千人扎在南面山坡,我在中间挡住正面,你在侧翼。魏军若是全力攻我中军大营,你从山上压下去,打他侧翼。”
魏延双眼一亮,抱拳道:“末将领命!”
“其余一万五千人,随我坐镇中路,继续加固工事,把这条路堵得铁桶一般。”
刘封双手叉腰,大声说道。
“三座营寨互为犄角,进可出击,退可固守;哪一处受到攻击,其余两处立刻策应。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多少魏军,而是把这条路锁死,给丞相争取拿下陇西诸郡的时间!”
“谨遵征西大将军吩咐!”
在魏延的带领下,诸将齐声应诺。
马谡站在一旁,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开口,但心中却更加不服。
刘封不也分兵上山了,与自己说的有什么区别?
但转念一想,刘封是把中路大营作为根基,扎在两翼的是犄角,与自己主张的全军上山似乎不是一回事。
而且,现在的兵力将近之前的三倍,比起之前确实更加游刃有余,既可以上山扎营,又能保卫水源。
“哼……我要是有这么多兵马,我也会这样安排。”
马谡在心中暗自嘀咕。
但如果自己手里只有一万人,那自己还是会选择上山。
只不过现在刘封是征西大将军,大汉皇帝养子,位高权重,自己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暂时服软。
“但将来只要有单独领兵的机会,我马谡一定会大放异彩!”
……
当日下午,三座营寨的部署便紧锣密鼓地展开。
魏延领六千人上了南坡,沿山腰伐木立栅,挖设壕堑。
文钦率六千人登上北坡,布置擂石阵与箭垛。
中路大营在原有基础上继续扩建,寨墙加高了三尺,壕沟外又增设了一排削尖的木桩。
三处营寨呈品字形分布,各距两三百步,彼此靠旗帜联络,鼓角相闻。
刘封走出大帐,攀上北面的山坡,向东眺望。
陇山余脉在夕阳映照下层峦叠嶂,官道从山谷中蜿蜒而出,消失在远处的暮色里。
那条路的尽头,就是长安,也是蜀汉上下梦寐以求的地方。
转眼过了数日,已是六月二十三日。
一骑快马从西面飞驰入营,马上的信使翻身下马,将一封书信呈到刘封案前。
刘封打开细读,看完之后面露喜色。
“哈哈……好消息!”他将帛书递给邓芝,“南安太守崔谅闻知张郃身亡、天水失守,已经开城投降。
我军兵不血刃的拿下南安全境,马超与姜维正率军向陇西郡进发。”
邓芝看完,击掌叫好:“如此一来,陇右四郡已下其二,只剩上邽的郭淮,以及陇西、广魏二郡。”
寇登插嘴道:“不是还有武都、阴平二郡吗?”
刘封笑道:“此二郡加起来人口不过万余人,驻军不过千人,派你去就可平定,不值一提!”
刘封随即派人召魏延、文钦、罗宪、张翼等将领来帐中议事。
众将到齐,刘封先把南安归降的消息通报了一遍,帐中顿时士气大振。
魏延拍案道:“南安一降,陇西孤立无援。郭淮被丞相围在上邽,陇右的魏军群龙无首,一月之内,我军必能平定陇右。”
刘封却没有跟着高兴,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
“张郃已经死了大半个月,我猜消息早就传到了长安。曹仁肯定已经派出了援兵,我估计再有两三日,魏军的前锋就到街亭了。”
帐中的笑声顿时消散,众将俱都严肃下来。
刘封起身走到地形图前,用手指沿着陇山官道划了一条线。
“关陇道九百三十里,以日行六十里计算,半个月左右可至冀县。
但敌军若是急行军,十天之内便能赶到。
从六月初七张郃战死那天算起,今天已经是第十六天。
就算曹仁六月十五从长安发兵,魏军差不多也该进了陇山了。”
魏延道:“都督,可知来将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刘封摇头,“但曹仁帐下可用之将,无非徐晃、曹真两人。曹真在扶风盯着我岳父,一时脱不开身,我料来的多半是徐晃。”
文钦问道:“不知徐晃会带多少人来救陇右?”
“这不好说,根据丞相之前提供的情报,关中至少有十二三万魏军,我猜徐晃带来的援兵不会低于五万,也不会超过八万。”刘封做出了推测。
邓芝道:“就算徐晃统率七八万魏军打过来,但我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徐晃想要正面突破,让他知道什么叫难如登天!”
刘封点头:“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守住街亭,把魏军挡在陇山以东。
哪怕他有十万人,只要他进不了陇右,丞相就有足够的时间拿下上邽,收服陇西。”
刘封用一双虎目扫视帐中诸将,沉声说道。
“从今日起,全军进入临战状态,斥候放出五十里,每日回报一次。
所有将士枕戈待旦,甲不离身。谁的防区出了纰漏,军法处置!”
“喏!”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魏延大步向帐外走去,他虽然桀骜,但对于刘封,还是打心里服气。
木门道设伏射杀张郃那一仗,是刘封点他去打的,那份信任和器重,他记在心里。
当夜,刘封正在帐中翻看陇右各郡的情报资料,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绣衣校尉岳川掀帘入内,身后跟着四个汉军斥候,押着三个身材矮壮、衣着粗犷的胡人。
“都督,弟兄们巡哨的时候在西面山谷里截住了这三个胡人,说是什么月支人,自称奉他们首领的命令前来投降。”
三名胡人被推到帐前,其中为首的一个连忙跪倒在地,操着生硬的汉话说道。
“小人奉首领杨条之命,拜见大汉将军!”
刘封放下竹简,仔细打量眼前这三个人。
他们穿着羊皮短袄,脚上蹬着粗牛皮靴,腰间别着短刀,一看便知是陇右一带的胡人。
“你们首领叫杨条?”
为首的胡人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杨首领在安定郡的月支城起事,杀了曹魏的县令和县尉,占了城池。
如今城中有五千月支人,皆愿归顺大汉。
杨首领听闻范阳公率大军到了陇右,特遣小人前来求援,请将军速发大军,接应月支城。”
岳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属下查过了,安定郡治所临泾距离街亭三百五十里,月支城更远,得有四百五十里。”
刘封点了点头:“确实远了一些!”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个月之前的战事,张苞率五千人镇守云杜,被吕蒙七万大军团团围住,自己集结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才拼死把张苞救了出来。
那一仗虽然最终救出了张苞,但赵累战死城头,上万将士埋骨他乡,代价十分沉重。
月支城孤悬曹魏境内,距离街亭将近五百里,自己若是分兵北上,第一个危险就是容易遭到魏军包围歼灭。
第二个危险就是削弱了街亭的守军,万一街亭因为兵力不足被魏军突破,整个陇右的战局怕是就要崩盘。
刘封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别说一个小小的县城,就算现在安定郡太守举全郡之力来投降,自己都不会再犯孤军深入的错误。
打定主意,刘封走到为首的胡人使者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们首领杨条举兵响应大汉,此乃大义之举,我刘封十分高兴。”
胡人使者面露喜色。
刘封随后话锋一转:“但眼下曹魏的大军即将杀到街亭,我若分兵北上,一来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二来街亭一旦失守,陇右难保,我军若是在陇右无法立足,更不能救援你们月支城。”
使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看来这位范阳公似乎不打算出兵救援。
刘封转身回了内帐一趟,取了二十块金饼回来,每个五两,总共一百两黄金。
“这一百两黄金你带回去,转交杨首领,告诉他,我会向大汉皇帝举荐他为‘奉义将军’,从今往后,你们月支城的百姓就是大汉的子民。
请杨首领坚守月支城,等我军平定陇右之后,必定向安定进兵。”
胡人使者双手接过木匣,躬身致谢。
“小人记住了,一定把范阳公的话带给我们首领。”
“岳川,你带几位使者下去填饱肚子,吃饱后好生送出大营。”
“喏!”
岳川领着三名胡人退出了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