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
邓芝急忙对着刘封长揖到地,苦苦劝谏:“魏军只是奉命行事,将军只诛首恶即可。”
“我军如今在陇右已经全面占据上风,范阳公没必要屠杀那些士卒,他们只是执行命令,我军在战场上不是同样杀了不少魏军吗?
将军若是屠杀俘虏,那么上邽城中的魏军必然死战不降,让我军增大伤亡。还请范阳公冷静、冷静、再冷静!”
刘封闻言,闭门沉吟,胸中的仇恨稍稍散去。
“伯苗说得对,是我乱了分寸,姜叙使用阴谋诡计,士兵们确实只是在执行命令。
破城之后,只要魏军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免他们不死,只杀姜叙及其心腹将校。”
刘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平静了下失控的情绪。
“文长将军,文钦、罗宪,你们三人继续坚守街亭,严阵以待,徐晃虽然退走了,但谁也难保他不会杀个回马枪。”
“遵命!”
在魏延的带领下,三人齐刷刷抱拳。
刘封目光望向寇登:“你去点起五千将士,随我南下攻打略阳,诛杀姜叙,替马参军与死去的将士报仇。”
“喏!”
寇登领命。
刘封又把目光投向邓芝:“伯苗啊,你也随我去略阳,本将需要你帮我安抚百姓,笼络民心。”
“属下遵命!”邓芝领命。
罗宪抱拳道:“区区一座小县城,何须劳烦大将出征,末将愿代替范阳公征讨略阳,斩姜叙首级回来献于帐前。”
刘封摆手道:“我此去不仅仅只是为马幼常报仇,略阳距离上邽只有一百五十里,我还要去面见丞相,与他商讨下一步对策。”
“原来如此!”
当下,罗宪便不再多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五千汉军列队离开街亭,沿着官道朝着略阳进军。
夕阳西斜,将士兵们的影子拉长。
队伍里说话的人不多,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之声不断响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和愤怒,他们的袍泽惨死在略阳,这笔账必须让姜叙和他手下的人血债血偿。
一路走来,不断地有败兵从略阳方向逃回来。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大部分人都满身灰尘血污,神情惶恐。
看到大队汉军从北面赶来,这些败兵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扑上来讨要吃的。
“你们总算来了,给点吃的吧,饿死了!”
“兄弟们死得好惨啊,一定要替他们报仇啊!”
“把略阳杀个鸡犬不留,替我叔父和兄长报仇!”
刘封命人将他们全部收拢,编入队伍,拿来酒肉让他们填饱肚子,并仔细打听城中情况。
到戌时时分,陆续收拢了一千余名败兵。
一名屯长来到刘封身边,禀报详情。
“小人当时带了一百人在城墙上巡逻,故此看得较为清楚,城中魏军约有八九百人,事前都埋伏在姜叙私宅附近。
马参军遇害之后,魏军趁夜纵火,我军毫无防备,又无将领指挥,因此各自为战,溃不成军。”
这屯长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将士们抵挡不住,因此各自逃命,还有将近千人没有逃走,悉数遭到魏军俘虏。
小人躲在暗处观察,没想到魏军把被俘虏的兄弟们全部押出城外,全部都斩杀了……”
“全都杀了?”
刘封紧紧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这屯长哽咽道:“全杀了,一个也没留下!”
刘封看了看邓芝不在身边,挥手把寇登喊了过来,恶狠狠的道。
“破城之后,不管魏军是否投降,你要带人全部给我杀光!如果邓伯苗问起来,你就说是自己做的主,明白?”
寇登瓮声瓮气的道:“将军放心,替兄弟们报仇的事情就交给俺!不管陛下问罪,还是丞相责备,都推在俺头上便是!”
“好!”
刘封重重地拍了下寇登的肩膀,没有再多说废话。
身为主将,自己如果不给马谡和死去的两千将士报仇,他们在九泉之下,如何才能瞑目?
次日卯时,天色未亮,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
六千蜀军悄然抵达略阳城北五里之处,在一片旷野中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刘封翻身下马,召来岳川。
“派你手下的斥候绕城一圈,查清楚城中兵力部署。”
“是!”
岳川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岳川回报:“城墙上有大概两三百魏军巡逻,城门紧闭,戒备严密。”
“区区几百人,螳臂当车罢了!”
刘封果断下令:“传令全军将士填饱肚子,半个时辰后猛攻略阳,给我争取一个时辰内破城!”
随着刘封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凉水对付一口。
“拿下略阳,给你们杀猪宰羊!”
刘封手中马鞭一挥,当先策马。
“杀啊!”
“杀姜叙狗贼,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六千蜀军呐喊着,踩踏的烟尘滚滚,潮水一般涌向略阳城。
“魏贼,老子杀回来了!”
“你们前天晚上怎么做的恶,今天就让你们十倍偿还!”
“狗贼姜叙,还我儿子命来!”
“姜贼,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替我舅父报仇!”
“城里的魏贼们听好了,伸长脖子等死吧!”
尤其是前天晚上从城中逃出来的蜀军更是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奋不顾身地向前冲锋。
他们中有很多人的兄弟、叔父、子侄、朋友等袍泽死在了略阳城中,他们此刻恨不得杀光城里的魏军,让他们血债血偿!
“呜——”
看到蜀军蜂拥而来,城内响起号角。
姜叙率领城内仅剩的七百多魏军登上城墙,准备与蜀军血战到底。
城墙上乱箭齐发,射住了蜀军阵脚。
刘封勒缰带马,手中马鞭向城墙上一指,大声叱骂。
“姜叙何在?给我滚出来,免得城中军民受你牵连!”
姜叙从垛口中露出头来,大声笑道:“刘封,你来得有些慢啊,我等你很久了!”
“你杀我将士两千……”刘封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杀气,“今日我便要城中的魏军上下血债血偿!”
姜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
“刘封,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刘备的假子罢了,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我以八百县兵斩杀蜀将马谡、吕谌,歼灭两千人,就算是死,也值了!
大魏的史书上必然会给我姜叙记上一笔,哈哈……”
刘封气得双眼喷火,马鞭向城头一指,声音冷峻如冰。
“全军听令:生擒姜叙者,赏黄金一百两,升三级!”
“斩杀姜叙者,赏黄金五十两,升两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六千汉军中有将近千人是前夜从城中逃出的败兵,他们的袍泽死在城中,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杀啊!”
“活捉姜叙!”
“姜叙狗贼,还我兄弟命来!”
六千汉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满腔怒火冲向城墙。
最前面的是手持盾牌的刀盾兵,紧随其后的是扛着云梯的攻城队,最后面是弓弩手和长枪兵,黑压压的人群踩踏得烟尘滚滚,尘土飞扬。
城头上,姜叙握紧佩剑,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在他身边站着县尉赵昂,以及城中仅剩的七百余名魏军。
“姜兄,汉军势大,我军恐怕坚持不住啊……”赵昂的声音有些发颤。
“怕什么?”姜叙厉喝一声,“我杀了马谡,歼敌两千,就算今日死在此处,也值了!”
他转身面对城墙上的魏军,高声鼓舞士气。
“儿郎们,我等已无退路,城破之时,便是我等殉国之时!”
“但只要多杀一个蜀军,便是为大魏尽忠,为家人争光!”
“为国尽忠,和蜀贼拼了!”
七百魏军齐声应诺,但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略阳不过是个小县城,城墙高不足三丈,周长不过七八里,连护城河都没有。
七百魏军分散在四面城墙上,平均每面不到两百人,这点兵力面对六千虎狼之师,无异于螳臂当车。
十几架云梯搭在城墙上,盾牌举起,汉军如蚂蚁般踩着梯子向上攀登。
城头的魏军急忙放箭阻挡,但人数实在太少了,射下来箭矢稀稀落落,根本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汉军。
一名汉军士卒刚爬到半腰,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从梯子上跌落。
但他身后立刻有人顶上,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向上爬。
寇登提着一对斧子,亲自带着两千士兵攻打北城门。
他的侄子寇庸更是举着盾牌一马当先,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力大无穷,手中一把板斧挥舞得虎虎生风。
“跟上我的脚步!”
身为校尉的寇庸左手举盾,右手挥斧,身先士卒。
城头的魏军用长枪往下捅,寇庸左手持盾格挡,把斧子搭在梯子上,右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
这名魏卒站立不稳,被从城墙上拖了下来,跌到墙根下当场摔死。
寇庸趁势翻上城墙,手中板斧左劈右砍,转眼就杀死了三四个魏军。
“先登城墙者,长沙寇庸是也!”
随着寇庸登上城墙,紧接着又有十几名汉军登上城头,迅速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魏军尽管拼死抵抗,奈何双方兵力悬殊,蜀军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很快变成几百人。
“给我顶住!”
姜叙满脸是血,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他身边的魏军只剩下百余人,面对蜂拥而上的蜀军,根本无法抵挡。
许多魏军再也坚持不住,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别杀我,我投降!”
寇登手持一把开山斧,扫视这些跪地求饶的魏军,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给我全杀了,一个不留,这是我寇登的命令!”
“杀!”
汉军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大刀砍下,长矛刺出,这些前天往死里屠杀俘虏的魏军,或者人头落地,或者被捅了好几个窟窿,就像他们当初杀死蜀军那样毫不留情,冷血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