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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刘封便已经登上城墙巡视。
张辽率领的五万魏军就在东边三百里的上庸城，刘封实在很难睡得踏实。
更何况上庸是刘封发迹的地方，他内心对这里有种莫名的感情，无论如何都要把城池夺回来。
“威震逍遥津的张文远是吧？”
刘封极目远眺，眸子里杀意浓烈。
“张郃已经被我射杀了，徐晃也被打的绕路，我倒要看看你张辽有多大本事！”
晨曦下的西城依山傍水，北面是秦岭，南面是大巴山；宽阔的汉水从城东流过，一路向北钻进了秦岭。
绵延三千里的汉水起源于陇右，一路向东穿越汉中盆地，到了西城忽然转弯向北流淌，钻进了茫茫秦岭之中，然后流经襄阳，最终在夏口汇入长江。
也就是说，宽阔的汉水并没有经过上庸，反而横亘在上庸与西城之间，切断了官道。
想要从上庸攻打西城，必须先渡过汉水。
西城附近的汉水虽然不像襄阳段那样奔腾广阔，但宽度也达到了两百丈，水深一丈有余，足可行驶平底船只与小型战船。
安康县城作为西城郡的治所，城内有百姓一万五千人，坐落在汉水西岸，距江边三里路程。
江边有一个大型渡口，平常会有三五十条民船往来摆渡，运送过往的商旅与百姓。
但随着魏军拿下上庸，西城形势紧张，这些民船绝大部分已经销声匿迹，只剩下几条官船停泊在岸边，专门运送官府人员。
东三郡位于秦岭与大巴山之间，地形狭长，多河流峡谷，共有三条大路连通外界。
第一条就是汉中通往西城的驿道，此条道路沿汉水而建，宽阔平坦，是东三郡外出的主要道路。
第二条就是汉水道，又叫沔水道，汉水自西城向北流入武当山脉之中，一路劈山凿石，直到襄阳境内方才豁然开朗。
张辽进入上庸就是走的这条道路。
他从宛城出发，穿过穰县自武当县进入汉水；逆汉水西进一百里，然后转入汉水的支流堵河，一路向南，兵临上庸城下。
第三条道路则是由房陵出发，翻越荆山山脉抵达临沮，也就是刘封救援关羽的那条路线。
除了这三条大路之外，还有两条小路可以离开东三郡，一个是从西城境内向北翻越茫茫秦岭，到达关中的商洛道。
这条路犹如羊肠小道，崎岖狭窄犹在邓艾灭蜀的阴平小道之上，只能走猎户、斥候，无法大规模行军。
另外一个则是从房陵向东翻越武当山，到达襄阳境内的南漳县，同样崎岖坎坷，车马不通，仅能通行商旅斥候。
捋清了东三郡的地理环境，刘封的眸子里突然精光大盛。
“这样说来，张辽岂不是只有一条道路可以离开东三郡？”
“如果我军顺着汉水进入武当山谷之中，前往堵河与汉水交叉的路段扎下连营，切断张辽的粮草补给路线，岂不是形成了瓮中捉鳖的局面？”
想到这里，刘封不由得喜出望外。
张辽之所以敢孤军深入上庸，或者说曹丕之所以敢派张辽深入上庸，那是他们不知道孙权要拿襄阳来和刘备交换巴丘。
一旦这桩交易达成，汉水上游的西城与下游的襄阳都在蜀军掌控之中，完全可以轻松会师，切断张辽的退路。
历史上，司马懿能够克日擒孟达，那是因为孟达是一支孤军，手里兵马不足万人，而且在地方也不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上庸西边安康、东边的房陵都在魏国控制之下，上庸城里面的孟达就是一支孤军，外无援兵。
一直与孟达暗通书信的诸葛亮也没打算救援孟达，还故意把孟达企图叛魏的消息泄露给司马懿，借司马懿之手除掉孟达。
三面皆敌，外无援兵，自己又不得人心，面对重兵压境的司马懿，孟达只能是兵败身亡的下场。
但现在的东三郡完全不同于孟达时期，经过了蜀汉的三年治理，百姓心向刘备，而且西城与房陵都在蜀军的控制之下。
房陵有一万六千蜀军，西城更是超过三万，兵力与魏军相当，而且还可以依托汉水获得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援。
相比之下，孤军深入上庸的张辽一旦无法把西城、房陵连为一体，仅靠上庸孤城难以久持，需要通过夹在秦岭之中的汉水运输粮草。
如果下游的襄阳还在魏军手里，就算张辽守不住上庸，也完全可以退回襄阳，从而安全撤退。
但现在，襄阳城马上就要落到刘备手里，或者已经落到了刘备手里，只要拿下武当县，就能把张辽的五万人包了饺子。
刘封在城墙上伫立了半个时辰，将这个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数次，越想越觉得可行。
张辽手里虽有五万大军，可上庸不过是一座孤城，仅靠汉水连通南阳获得粮草补给。
只要切断汉水，张辽便失去了粮道；只要堵住武当山口，他便无路可退。
目前来看，这个计划能否实现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拿到襄樊？
如果孙权同意了巴丘换襄樊，汉军顺利入驻，那么就可以着手实施对张辽“关门打狗”的计划。
如果孙权拒绝了这个提议，那这个计划就无法实现。
刘封当下不再迟疑，火速下了城墙，返回申仪为他准备的行辕。
这座行辕原本是西城郡丞的衙门，被申仪勒令腾出来给刘封当做临时行辕。
府中所有用品皆已置办齐全，书案、舆图、笔墨应有尽有，就连墙角的青铜油灯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刘封走进书房解下佩剑，挂在一旁的兵器架上，随即铺开一张白绢。
这年头的造纸技术还比较落后，因此重要的文书还是多以竹简、帛绢为主。
刘封沉思片刻，随后落笔。
他先在书信中向刘备禀报了陇右的局势，表彰了罗宪、姜维在街亭力挫曹真的功劳，又说徐晃绕道瓦亭道之后发现此路不通，又接着向西绕道金城郡。
自己见陇右大局已定，遂把战事托付给丞相，轻骑快马赶往西城与岳父会合，一起共抗张辽。
随后，刘封又在书信中禀报了东三郡目前的局势，说是上庸已经陷落，李严贪生怕死，被俘后写信劝降廖化，遭到廖化怒斥，并把书信转呈给关羽，因此到了自己手中。
最后，刘封把笔墨集中到自己“瓮中捉鳖”的计划上，向刘备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只要能够拿到襄樊，就有希望围歼张辽的五万兵马。
“上庸虽失，然张辽孤军深入，补给全赖汉水道转运，经武当县入堵河，此为其唯一粮道与退路。
儿臣有一计，可将张辽五万人围歼于东三郡之内，请父皇详阅。
其一，请父皇尽快与孙权达成交换，以巴丘换取襄樊，越快越好。
襄樊到手之后，可命三叔率部前往接收，坐镇城池。三叔在荆州威名素著，足以震慑曹魏与东吴。
其二，巴丘交还孙权之后，可命在此驻守的三万大军撤退至公安，留吴班率一万五千人驻守，足以应付东吴的威胁。
其三，命邓艾率一万五千人，乘艨艟、走舸等小型船只由公安到江陵，走今年新疏浚的扬水渠前往竟陵，再由竟陵顺汉水北上，前往襄樊与三叔会合。
邓艾到了襄樊后稍作休整，顺着汉水继续西进，沿途攻取山都、筑阳等沿江县城，最终推进至武当县境内堵河与汉水的交汇之处，扎下营寨，彻底切断张辽的粮道与退路。”
写到这里，刘封停笔想了想，将措辞斟酌了一番，继续落笔。
“其四，儿臣另外从西城派遣一支兵马沿汉水东下，进入武当山谷，与邓艾军会师，切断堵水进入汉水的通路。
计划一旦达成，张辽既无法获得粮草补给，亦失去了退路，军心必乱。
届时，我军从西城、房陵两面夹击，张辽进退失据，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只能束手就擒。
此计关键在于能否尽快得到襄樊，若孙权迟疑不决，可适当让步。
一旦交换达成，便命邓艾即刻北上，时不我待，儿臣在西城静候父皇佳音。”
等字迹晾干之后，刘封逐字逐句的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决定再补充几句。
“此外：竟陵为汉水中游重镇，在扬水渠疏浚之后，更可直通江陵。
若我军成功入驻襄樊，此城的军事作用犹在公安之上，南可为江陵之屏障，北可支援襄樊，不容有失。
此等军事重镇，目前荆州诸将之中，唯有关平能够担此重任，万万不可调动。”
书信写完，加盖了刘封的征西大将军印信，待墨迹晾干后卷起装入竹筒，以火漆封口。
随后，刘封又取过一张帛绢，给邓艾写了一封手令，将自己的详细计划告知，让他做好北上襄樊，截断张辽退路的准备。
用火漆封缄，装入信筒之后，刘封把寇登召唤进来。
“岳川、岳泽兄弟都出去了，我有紧急书信需要送到江陵。你去给我找三个精干斥候过来，必须是熟悉东三郡地形之人。”
寇登领命：“喏！”
半个时辰之后，寇登带了三个人回来，俱都是黑瘦精干，目光机敏之人。
刘封打量了一下三人，很是满意。
当下将信筒交给他们，命三人前往江陵呈奏给大汉皇帝，另外一封则赶往公安交给邓艾。
“任务完成后回来找我领赏，每人五两白银。”刘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许以重赏。
三人大喜，齐齐抱拳：“范阳公请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书信送到陛下手里。”
刘封沉声叮嘱：“上庸已经落入魏军之手，沿途必有魏军盘查，你们决不可走大路，免得被魏军发现。
如果不幸被魏军发现，那就在被抓之前把书信毁掉，绝不能让它落到张辽手中，否则，别怪我拿你们的家眷问罪。”
三人见刘封说得凶狠严肃，心中俱都一凛，当下齐齐抱拳。
“小人谨记范阳公吩咐，绝不会让书信落到张辽手中！”
“去吧！”刘封挥挥手。
三人随即退出，很快从西城南门悄悄出城，自渡口渡过汉水，寻找道路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