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整个洛安城变得异常热闹。
长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赵知武昨日得到了女帝的亲笔御批,今日一大早便开始大展拳脚。
无数的民夫被召集起来,挑着扁担,拿着铁锹,聚集在护城河畔。
“都给本官听好了,挖渠引水,直通皇城,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赵知武站在高处,大声招呼着。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干起这种实务来,却显得格外的雷厉风行,也颇有几分身居高位的威风。
“只要干得好,工钱少不了你们的,每天管够两顿饱饭。”
赵知武拍着胸脯保证。
民夫们顿时欢呼雀跃,干劲十足,纷纷开始挥动锄头。
另一边,城内的几处空地上,新建砖窑的工程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滚滚的浓烟很快便会从那些新建的烟囱里冒出来,昭示着洛安城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赵国公府的偏院里,顾淮正悠闲地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
小翠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精致的信笺。
“姑爷,这是公主殿下让人送来的口信。”
顾淮接过信笺,拆开一看,上面是上官钰那略显急促的字迹。
“顾淮,我今日已经进宫见过皇姐了。”
“皇姐已经答应我,明天就出宫,到王叔的昭华苑去。”
“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给我掉链子,一定要把皇姐的病治好。”
“若是治不好,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看着信纸上那略带威胁却又满是期待的字句,顾淮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丫头,求人办事还这么傲娇。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顾淮自然不会食言。
他将信笺收好,躺在竹椅上,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晨雾在洛安城上空弥漫。
顾淮便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衫,独自一人来到了昭华苑。
顾淮刚走进别院,便看到衡阳王上官晏枢正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对着一盘棋局沉思。
“顾小友,今日怎地来得这般早?”
上官晏枢听到动静,抬头笑道。
“闲来无事,便提前来叨扰王爷。”
顾淮走上前,微微拱手。
“哈哈,来得正好,陪本王手谈一局。”
上官晏枢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顾淮也不推辞,洒脱地坐了下来,执起黑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上官晏枢不愧是大楚棋圣,落子如飞,大开大合。
顾淮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每一步棋都走得有些随意。
“顾小友,你今日这棋风,可是有些浮躁啊。”
上官晏枢落下一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心中有事,自然无法专心于棋局。”
顾淮坦然承认,洒脱一笑。
“哦?能让顾小友心烦的事,怕是不简单吧。”
上官晏枢客观地笑了笑,倒也没有追问。
又下了几手,顾淮便主动投子认输。
“王爷棋艺高超,晚辈甘拜下风。”
顾淮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行了,知道你坐不住,去苑子里逛逛吧。”
上官晏枢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棋子。
顾淮告退后,便在昭华苑中闲逛起来。
这昭华苑极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顾淮虽然来过几次,但还真没有完整地逛完过。
他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路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时,一阵喧闹的高谈阔论声突然传入耳中。
顾淮有些好奇,顺着声音穿过竹林,发现前方是一片宽敞的房舍。
房舍的门窗大开,十几名身穿儒衫的文人墨客正聚在一起。
有人挥毫泼墨,有人抚琴长叹,有人则围着一张桌子争论不休。
顾淮的出现,顿时吸引了屋里众人的目光。
毕竟,这是一个极为生疏的面孔。
“这位兄台,瞧着面生得很,可是王爷新请来的贤士?”
一名年长的读书人率先开口,语气十分客气。
“在下赵知武,只是随便逛逛,打扰各位雅兴了。”
顾淮微微拱手,举止洒脱。
“赵知武?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众人纷纷私语,面露疑惑。
“哈哈,你们这些家伙,可莫要怠慢了本王的贵客。”
上官晏枢的声音突然从顾淮身后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上官晏枢正迈步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参见王爷。”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都免礼吧。”
上官晏枢走到顾淮身边,看着众人说道。
“这位赵公子,可不是本王的什么门客。”
“他,是本王的忘年交,好友。”
上官晏枢特意加重了“忘年交”和“好友”这几个字。
此言一出,屋内的文人墨客们顿时脸色大变。
能让堂堂衡阳王、大楚棋圣亲口承认是“忘年交”和“好友”的人,那得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一时间,众人看向顾淮的眼神,从先前的审视和好奇,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敬畏。
“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
“赵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得王爷如此推崇,真乃少年英才。”
众人纷纷上前,热情地向顾淮打招呼,言语间满是奉承。
顾淮虽然有些不习惯这种场面,但还是礼貌地与众人寒暄起来。
在交谈的过程中,顾淮也开始暗暗观察这些人。
他起初有些疑惑,上官晏枢作为一个闲散王爷,在洛安城中养着这么多文人,难道就不怕引起女帝和朝臣的猜忌吗。
这在大楚,可是有结党营私的嫌疑,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然而,聊了一会儿之后,顾淮便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些人虽然自命清高,但言谈举止间,全无半点政治抱负。
他们讨论的,多是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或者是帮着上官晏枢修撰一些古籍典籍。
根本没有一个人提及朝政之事。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上官晏枢养着的玩伴,用来消遣时间的。
“王爷,这本《大楚棋谱》我们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一名学子恭敬地呈上一叠手稿。
“好,辛苦诸位了。”
上官晏枢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淮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同时也觉得有些无趣。
这些文人墨客的谈吐虽然风雅,但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枯燥乏味。
“王爷,诸位,顾某有些内急,先失陪了。”
顾淮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准备开溜。
“去吧去吧。”
上官晏枢笑着挥了挥手,似乎看穿了顾淮的心思。
顾淮如蒙大赦,快步走出了房舍,继续在苑中闲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