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昭华苑的正门前。
一辆看似普通却极为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上官钰率先跳下马车,随后小心翼意地扶着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人身穿一身月白色的男式儒衫,头戴银冠,脸色却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正是女扮男装的大楚女帝,上官绡。
“皇姐,慢点。”
上官钰低声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
上官绡微微点头,眉头紧锁,忍不住用手绢捂住小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朕没事,走吧。”
上官绡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在王府管家的引导下,快步走进了昭华苑的前厅。
此时,上官晏枢已经得到了消息,正等在前厅里。
看到进来的两人,上官晏枢神色一震,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臣,参见……”
上官晏枢双膝微屈,便要行大礼。
“皇叔免礼,今日朕是微服出行,莫要暴露了身份。”
上官绡急忙抬手示意,打断了上官晏枢的话。
上官晏枢顺势站直了身子,但脸上的恭敬之色不减分毫。
“陛下,您这身子……”
上官晏枢看着上官绡那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碍事,今日来皇叔这里,也是为了躲个清静。”
上官绡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皇叔,皇姐最近累坏了,您快安排个清静的地方让皇姐歇息吧。”
上官钰在一旁急切地说道。
“对对对,是臣疏忽了。”
上官晏枢一拍额头,连忙叫来亲信。
“快,将陛下……将公子安排到后苑的清幽轩,那里最是清静,切记不可让任何人打扰。”
上官晏枢大声吩咐。
“是,王爷。”
亲信领命,在前面带路。
“陛下请随臣来,清幽轩环境雅致,最适合静养。”
上官晏枢在侧前方引路,神色关切。
上官绡在上官钰的搀扶下,缓缓朝着后苑走去。
一路上,上官绡还是忍不住不时轻咳。
“陛下放心,臣昨日已经派人去请了知微学宫的李老院长。”
上官晏枢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
“青山兄医道高深,与臣又是多年好友,他来定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上官晏枢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有劳皇叔费心了。”
上官绡虚弱地回应了一句。
“等青山兄到了,臣便立刻带他去清幽轩为陛下诊治,陛下且先安心歇息。”
上官晏枢将两人送到清幽轩门前,躬身说道。
上官绡点了点头,在上官钰的搀扶下走进了别院。
清幽轩内,安神香的烟气正在袅袅升起。
上官绡靠在软榻上,脸色在月蓝色儒衫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上官钰站在一旁,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像是不安分的小鹿一般四处张望。
趁着上官绡闭目养神的空档,上官钰轻轻地挪动着脚步,蹭到了上官晏枢的身侧。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悄悄地扯了扯上官晏枢的宽大衣袖。
上官晏枢微微侧头,便迎上了自家小侄女那满是询问与急切的眼神。
上官钰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皇叔,他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娇蛮的威胁。
上官晏枢看着自家小侄女这副鬼灵精怪的模样,深感无奈地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上官钰问的是谁。
昨儿个,上官钰就派人来给他送信了。
这一次,给女帝陛下看病的事情,他要保证保密,说是什么赵知武不想暴露自己会治病的秘密。
虽然上官晏枢不理解,但是尊重。
他搞不懂这些小年轻搞什么玩意儿,不过既然上官钰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没有拆穿的必要。
再说了,以后可还指望那小子陪自己下棋呢。
他微微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对上官钰回应。
“咳咳,钰儿,你那朋友早就到了,这会儿嫌屋里气闷,去后苑的小园子里闲逛去了。”
上官钰听到这话,原本有些焦急的小脸顿时舒展开来,盛满了喜色。
她转过身,对着软榻上的上官绡说道:
“皇姐,你先在这里歇息片刻。”
“我去去就来,您在这里休息片刻啊。”
上官钰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朝门外退去。
上官绡缓缓睁开眼,看着已经退到门边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刚到这里就坐不住,又想去哪里胡闹?”
上官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
“哎呀,我不是去胡闹,我是去给你找那个能治病的神医朋友。”
上官钰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就在这清幽轩里安心等着我,我很快就把人带过来。”
说完,不等上官绡再次开口,她便像一阵风似的,提起裙摆,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房门。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上官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本来是不打算出宫的。
如今朝堂之上的局势极其复杂,均田制和限田令在推行过程中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户部尚书张承业和吏部尚书严复那些老狐狸,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一直在给她使绊子。
而秦战和李尚云去接回河朔百姓的事情,也让朝中那些保守派议论纷纷。
她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身体早已是不堪重负,咳疾也愈发严重。
可偏偏,她的小妹上官钰天天在她耳边软磨硬泡。
上官钰拍着胸脯保证,说她在宫外认识了一位奇人,定能治好她的咳疾。
上官绡被磨得实在没有办法,加上最近确实心力交瘁,也想借这个机会出宫散散心。
所以,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上官钰的要求,微服来到了这昭华苑。
可要说治病,上官绡心里其实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宫中的御医,个个都是大楚医道最顶尖的人才。
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能叮嘱她慢慢静养,切勿过度操劳。
一个民间游医,或者是小妹在外面结交的什么人,能有什么好法子?
上官绡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只当是陪着妹妹出来胡闹一场。
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上官绡便觉得这屋里的安神香有些闷人。
她本就有些气短,此时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你们都退下吧,不用在跟前守着了。”
上官绡微微睁开眼,对守在屋内的几名亲信侍女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