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县城终于彻底摆脱覆灭危机。
这几天
沈舟坐镇城关,有条不紊下达一道道军令。
两千镇北军分工明确、秩序井然,开启全面战后清扫与布防。
城外战场,黑甲士卒逐区清缴残尸、掩埋贼寇尸身,杜绝瘟疫滋生;
收缴散落兵器、箭矢、甲胄,统一入库封存;
彻底平整城外血土,抹去大战痕迹,杜绝隐患。
城内,一部分士卒驻守四门城墙、修补塌陷缺口,搬石运土、加固破损垛口,快速恢复城防壁垒。
另一部分士卒沿街巡逻,肃清城内潜藏残余细作、零星奸细,彻底杜绝内乱隐患。
药王堂全员出动,在城中设立临时伤营。
孙柏年亲自带队问诊,陈志远随同门师弟一同熬药、包扎、止血,日夜不停救治守军伤员与受伤百姓。
连日血战积攒的无数轻重伤势,此刻终于得以妥善医治。
铁掌帮残余弟子负责维护城内治安,安抚惶恐百姓,收拢流离乡民,规整街巷秩序,杜绝战后骚乱、劫掠乱象。
长风镖局人手则全城巡查隐患,清点民房损毁、街巷破损,登记伤亡户籍,协助官府残余吏员整理城中文书、粮食物资。
三家本土势力与镇北军完美配合。
乱世血战过后的宝山,迅速从混乱凋零,一点点恢复秩序生机。
沈舟亲自带着林啸、赵铁柱、孙柏年三人登临修复大半的城头,俯瞰整座县域。
战后清点数据逐一汇总上报。
此战宝山本土三家势力伤亡近四成,乡勇民壮折损过半,百姓死伤千余。
城池破损严重,粮草、箭矢、守城器械损耗极大,代价惨重。
但万幸根基尚存,万民未绝,城池未灭。
“此次贼寇只是先锋主力,联军大部队仍在南疆肆虐。”
沈舟迎风而立,目光沉凝,缓缓开口。
“宝山位置扼守北地要道,经此一战必然被乱军重点盯上。”
“接下来城防不可有半分松懈。”
他随即定下调令,层层布置长久驻守防务。
镇北军接管四门核心镇守权,日夜轮值、三班巡岗,夜间增设暗哨、探马。
十里之外层层布探,但凡有贼寇动静,即刻传讯。
本土三家势力整合残余战力,分区驻守街巷内防,负责城内治安、百姓安抚、内部维稳,与镇北军内外呼应、联防守城。
所有剩余守城器械统一登记入库,重新分配布置于四门险地,粮草统一管制、节约分配,以备长期乱世坚守。
三人连连颔首,心中彻底安定。
有正规强军布防,有沈舟这位六品凝元强者坐镇,宝山已然固若金汤。
谈话之间,几名外出探哨的镇北军斥候快马折返,神色凝重,快步登城禀报。
“真传!最新探查消息,西侧邻县清溪县,已然彻底陷落!”
此话一出,城头四人神色齐齐一变。
孙柏年眉头紧锁,出声诧异:
“清溪县?昨日还有传闻只是边境遇袭,怎么短短一日便彻底沦陷?”
宝山县与清溪县山水相连、接壤比邻,风土相近、地缘相依。
此前一众县域接连陷落,唯独宝山、清溪二县苦苦支撑,众人一直以为清溪尚能坚守许久。
赵铁柱沉声开口:
“清溪本土武道势力不弱,豪门世家林立,底蕴远胜我宝山,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
“绝非单纯贼军猛攻所致。”
林啸也面露疑惑,清溪士族盘踞百年,城防坚固、人手充足,按理绝不可能一日破城。
沈舟目光微凝,看向斥候:“细细禀来,清溪如何陷落?”
斥候躬身详述,道出一桩令人瞠目结舌的乱世秘辛。
“回真传,清溪县陷落,非战力不敌,非城防不固,乃是县令暗中勾结绿林、赤眉乱军,主动引贼入城!”
一语落地,城头众人尽数骇然。
守土县令,勾结流贼,自破国门!
斥候继续细说其中错综复杂的根源。
“北地疆域辽阔、距离朝廷中枢极远,皇权微弱、政令难达。”
“整片北地州县,长久以来皆是宗门、世家、武道豪强把持地方实权。”
“清溪县尤甚。”
“县内三大武道世家、两大隐修宗门分支根深蒂固,掌控钱粮、兵权、人事、治安,官府衙门形同虚设。”
“清溪历任县令皆是朝廷外派,无兵无权、无势无威,彻底被本土势力架空,沦为傀儡摆设,政令不出县衙,数十年皆是如此。”
“本届清溪县令多年备受掣肘,处处受世家排挤打压,空有官职、毫无实权,积怨极深、怀恨日久,心中早已对本土豪强、北地格局恨之入骨。”
“此次绿林赤眉联军席卷冀州,兵临清溪边境,这位县令眼见乱世倾覆、秩序崩塌,索性心生歹念。”
“他暗中派遣心腹私出城外,秘密接洽乱军首领,许诺献出城门、内应开城、献上全县钱粮户籍。”
“只求乱军入城之后,帮他清算架空官府的本土世家豪强,报复多年积怨。”
“乱军顺势应允,假意正面佯攻,由县令深夜私开西城门,放大批精锐流贼悄然入城。”
“城内本土豪强、宗门武者全数驻守正面城墙,全然不知身后城门已破。”
“贼军内外突袭,猝不及防之下,清溪战力瞬间崩盘,一日之内,整县沦陷。”
真相娓娓道来,城头一片死寂。
众人心中寒意彻骨。
难怪清溪败得毫无征兆、败得匪夷所思。
不是守军不拼、不是城防不坚,而是守土父母官,亲手葬送了整座县城。
孙柏年满脸唏嘘,摇头长叹:
“权力架空、积怨成魔,一己私恨,葬送一城万民……”
“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赵铁柱眼神凛冽:“乱世最惧内贼。”
“外敌尚可死战抵挡,内部人心崩坏、自毁国门,再坚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林啸面色沉重:
“如此一来,西侧清溪彻底落入乱军之手。”
“我宝山西侧彻底无屏障,完全直面联军兵锋,局势愈发凶险。”
沈舟默然远眺西侧远山,眼底寒光沉淀。
他彻底明白了北地乱世的真正根源。
并非仅仅流民造反、贼寇作乱。
更是皇权衰败、世家割据、地方失衡、人心崩坏的彻底乱世格局。
朝廷太远,管不住北地。
世家太强,把持住州县。
官吏太冤,积恨毁故土。
三方错位,造就一座座县城接连倾覆,万民流离、山河破碎。
“清溪县已失,我宝山县独木临锋。”
沈舟缓缓开口,声线沉稳有力。
“但清溪的悲剧,绝不会在宝山重演。”
“此地无架空官府、无割据世家、无内奸祸乱。”
“从今往后,镇北军镇守城关,三家势力同心守土,外御贼寇,内清隐患。”
“只要我在,宝山不失,故土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