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赤眉大军一路推进,畅通无阻。
沿途村落废弃、山野荒芜,处处皆是兵灾过后的凋零惨状。
愈发破败的景象,愈发让庞烈与周怀安笃定。
冀州大势已去,宝山县独木难支,必破无疑。
半个时辰后。
大军越过最后一道山岗,宝山城关,赫然映入眼帘。
可就在看清城池的瞬间,前行的大军步伐齐齐一滞。
“这....”
庞烈脸上的狂妄笑意,瞬间僵硬在脸上。
周怀安谄媚的躬身姿态,也骤然凝固。
他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视野尽头。
哪里有半分残破凋零、破败空城的模样?
此前被绿林大军轰塌的西侧城墙缺口,早已被巨石夯土彻底修补完毕。
墙面平整坚固,垛口整齐划一,壁垒森严如初。
整座宝山城墙完整无缺,青砖整齐。
守备器械密布城头,滚木、礌石、弩机等守城工具井然排布。
城头之上,黑甲士卒肃立站岗,持枪挺立,身姿笔直如山,军容严整,煞气内敛。
街巷整齐干净,城外阡陌有序。
甚至能看到城中炊烟袅袅、百姓往来有序。
没有疲敝,没有慌乱,没有凋零。
历经大劫的宝山县城,不仅没有衰败残破。
反而焕然一新、井然有序、稳如磐石。
死寂瞬间蔓延整支大军。
一万赤眉士卒愕然抬头,怔怔望着眼前远超预料的稳固城关。
庞烈勒住战马,眉头死死皱紧,眼底满是惊疑。
“这……怎么可能?”
他预想中的断壁残垣、疲兵弱民、残破空城,全然不见踪影。
周怀安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微微颤抖,彻底懵了。
他日夜笃定、反复推算的“残破孤城、一吓即溃”,现实截然相反。
短短半个月。
一座本该油尽灯枯、根基崩坏的县城,竟然修复城防、重整军备、安定民心,硬生生恢复到了固若金汤的模样!
短暂的惊愕过后。
庞烈眼底的惊疑,迅速被浓浓的戾气与傲慢覆盖。
无论对方如何恢复,小城终究是小城。
城墙再整、民心再稳,也挡不住一万赤眉主力大军。
也挡不住他这位六品凝元后期的顶尖强者。
他冷沉着脸,冷声吩咐身侧的周怀安。
“你熟知城中情势,你上前。”
“去城门之下,喊话劝降。”
“告诉城内之人,开城归降,可保全城百姓性命。”
“若是顽抗到底,大军破城之后,照搬清溪旧例,屠城劫掠,寸草不留!”
周怀安心神一颤,连忙压下心中的震惊,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躬身领命,策马出阵,孤身一人,朝着完好肃整的宝山城门,缓缓行去。
旷野长风呼啸,一万赤眉大军列阵如山。
赤色旌旗翻卷狂舞,煞气漫天压向宝山城关。
周怀安策马独行,一步步靠近城门,心底的震惊迟迟无法平息。
他半月来日日推演战局,笃定宝山经上次血战之后,必然兵疲财竭、墙残民弱。
只需大军一至,即刻土崩瓦解。
可眼前的城池,壁垒完整森严,城头黑甲林立、军纪肃然,城内炊烟安稳、民心笃定,哪里有半分疲敝孤城的样子?
但事已至此,他叛国投贼,早已无路可退。
只能压下心头慌乱,强撑底气,策马至护城河前,仰头对着高高的城楼放声高喊。
“城上守军听着!”
“我乃原清溪县令周怀安!”
“如今赤眉庞烈将军亲率十万主力精锐压境而来,大军浩荡,势不可挡!”
“半月之前,你们侥幸覆灭两路先锋,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孤城无援、地处绝地,再战必亡!”
“本官能为全城百姓谋一条生路,速速开城投降,归顺联军!”
“归降之后,既往不咎,全城军民、百姓皆可保全性命,照常安居!”
“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一旦大军破城,便如清溪一般,屠城三日、鸡犬不留,玉石俱焚!”
声音滚滚回荡在旷野之间,带着威逼利诱。
城头上,所有守军、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瞬间怒火冲天。
“无耻狗官!”
“身为朝廷县令,不思守土护民,反倒开门引贼,屠戮邻县!”
“自己卖城求荣,还敢来劝降我们?”
陈志远立在垛口旁,气得浑身发颤,双目赤红。
他亲眼见过乱世兵祸、见过清溪炼狱。
最恨的便是这种身居高位、却为一己私欲葬送万民的败类。
林远紧握刀柄,杀意凛冽,厉声怒斥:
“清溪满城尸骨未寒,你竟还有脸面站在这里劝降!你不配为人!”
孙柏年面色冰冷,眼底满是厌恶:
“清溪百年基业、数万生民,尽毁于你一己私怨。”
“你早已失尽人心、丧尽天良!”
赵铁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滚滚压过周怀安的喊话:
“我宝山县有沈公子坐镇,军民同心、壁垒坚固。”
“不降贼、不附逆、不屈乱世。”
“你这叛贼走狗,也配劝降我宝山义民?”
城头怒骂声此起彼伏,浩然正气直冲云霄,彻底压过城外大军的凶煞戾气。
城门紧闭,壁垒森严,无一人慌乱,无半分怯意。
城外军阵之中
庞烈端坐马背,看着这一幕,眉头微挑,脸色愈发沉冷。
他本以为一句屠城威慑,足以吓破孤城胆气
却没想到宝山军民战意如此坚定。
周怀安被骂得脸面尽失,脸颊滚烫,却依旧不死心,再度嘶声高喊。
“固执!你们全是固执!”
“北地朝廷遥远,宗门自顾不暇。”
“周遭州县尽数陷落,天下早已大乱!”
“仅凭一座小城、两千残兵,如何抗衡数万联军?”
“负隅顽抗,只是白白送死!”
就在他声嘶力竭、喋喋不休之际。
城楼正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踏出。
清风拂城,衣袂翻飞。
沈舟立身于最高垛口,身姿挺拔如身。
他周身气息内敛,无汹涌威势,却自带一派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这半月时间,他养精蓄锐,传道育人、整军安民、稳固城防。
此刻的沈舟,真元愈发圆融无瑕,六品凝元境的根基打磨得无比扎实,心境沉稳,战意内敛。
沈舟目光淡淡扫向城下的周怀安,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两军整片战场,清冷而威严。
“周怀安。”
“你身为一方父母官,食君之禄、受民之托,不思守土尽责。”
“因一己仕途憋屈、私怨愤恨,私开城门、引贼入境,葬送清溪数万百姓。”
“毁一城、灭一县、乱一方安宁,此乃叛国、叛民、叛道的千古罪孽。”
“你自己选择沦为逆贼附庸,苟活乱世,便以为天下人皆如你一般贪生怕死、卖国求荣?”
句句铿锵,字字诛心。
周怀安身躯剧烈一颤,抬头望着城上那道白衣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畏惧。
沈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顺势扫向城外军阵正中的庞烈,眸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回去告诉你们主将。”
“宝山不同于清溪。”
“此地无内奸祸乱,无世家架空,无人心崩坏。”
“我宝山军民同心,城可守、兵可战、民可用。”
“想屠我城池、掠我百姓,先要踏过我沈舟的尸骨。”
一字落下,天地肃然。
城头所有将士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愿随沈公子死守宝山!寸土不让!”
两千镇北军黑甲肃立,戈矛指天,煞气冲天。
孙柏年、赵铁柱、林啸、赵斌四人分立四方,三位七品圆满、一位六品凝元的武道气息隐隐铺开,稳固城头四方。
城外两万赤眉大军,原本滔天的嚣张气焰,竟被这一城浩然战意生生压住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