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秋风凛冽,卷起漫天尘土,却吹不散场内肃杀森严的气息。
上千名新兵整齐伫立,纹丝不动。
所有人皆是双腿下沉、稳稳扎马,保持着最基础的练兵姿态。
日复一日的严苛操练,早已磨去了他们身上流民的孱弱与散漫。
酸胀感顺着双腿蔓延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嘶吼。
新兵们双腿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滚滚而下,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尘土之中。
可全场无一人松懈、无一人偷懒,更无一人敢直起身喘息片刻。
这群少年青壮,皆是此前流离失所、濒临饿死的流民。
是沈舟在乱世绝境之中,给了他们一口救命的粮食,给了他们一处遮风避雨的安身之所。
更给了他们摆脱贱民身份、建功立业、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们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人间,心中唯有赤诚与感恩。
乱世浮沉,人命如草芥,是沈舟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安稳天地。
他们心中早已立下死志,愿以血肉为盾、筋骨为甲,誓死追随,替沈舟守住这乱世之中唯一的一方净土。
这些兵已经是沈舟的亲兵军了。
而且这批新镇北军的军规简单粗暴,却公正严明,人人熟记于心,不敢逾越分毫。
勤恳刻苦、操练达标者,足额发放军饷,家人可享优先分粮、免徭免役的优待,安稳度日;
但凡懈怠偷懒、畏战怕苦、违反军纪者,一律重罚惩戒。
情节严重者直接除名逐出军营,绝不姑息纵容。
铁律之下,必有精兵。
短短一月有余的严苛集训,这群曾经食不果腹、胆小怯懦的流民青壮,彻底褪去了身上的孱弱颓态。
昔日浑浊怯懦的眼神变得锐利坚毅,单薄的身形练得结实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凝练凛冽的凛然兵气。
偌大校场,阵列整齐划一,进退有序。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初生的杀伐锋芒已然显露。
高台之上,林啸身披甲胄,身姿挺拔,目光细细扫过下方气势如虹的新军阵容,眼底满是由衷的欣慰。
他转身躬身,对着立在身前的沈舟沉声恭敬禀报。
“公子,两县适龄青壮已全部甄选完毕,两千镇北新军尽数成军,日夜操练不辍,军纪严明,战力日日攀升,早已脱胎换骨。”
“如今我军兵员满编、士气鼎盛、军心稳固,再也不复当初千人残军、装备匮乏、人心涣散的窘迫模样。”
“除此之外,官库与收缴的世家私粮堆积如山,储量充盈,足够两县数万百姓安稳越冬,衣食无忧。”
“历经战乱与荒年,两县民心尽数归心,人人感念公子恩德,境内安定无乱。”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一片沉静,唯有秋风呼啸而过。
眼下两县看似安定繁华,百业渐苏,却依旧藏着一处无法逆转的隐患。
城外广袤的田野早已彻底荒芜,满目疮痍。
因为此前宝山县、清溪县接连爆发大战。
赤眉军厮杀征战,兵马驰骋、甲兵踏地,无数战马铁蹄与行军人流彻底踏碎了整片田垄。
再加上靠近青州经年大旱透支地力,土地干裂贫瘠,寸草难生。
本该硕果累累的秋收时节,整片原野空空荡荡,秸秆倒伏、泥土翻烂,看不到一株成熟的粮食,今年秋收彻底颗粒无收。
这是天灾战乱叠加的绝境,无人能够逆转。
万幸沈舟攻破清溪县城后,尽数收缴了当地各大世家囤积的海量私粮,统一归入官库管控。
他摒弃了世家权贵囤积居奇、独霸粮草的陋习,公平公正按照人口配额,每日定时为百姓分发口粮。
靠着充足的存粮兜底,数万百姓得以熬过荒年绝境,不必再饱受饥荒流离之苦。
原本死寂萧条的街巷,渐渐恢复了袅袅炊烟与零星人声。
商铺陆续开张,百姓安居乐业,满目皆是劫后余生的安稳烟火气。
沈舟负手伫立高台之巅,一袭素衣被秋风猎猎吹动,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沉稳。
他垂眸俯瞰下方阵列森严、战意昂扬的新军军阵。
目光再远眺四方炊烟袅袅、安稳祥和的村落城池,眼底沉静无波,心中却底气磅礴。
历经数次征战与闭关苦修,他早已突破至武道六品凝元中期境界。
一身修为雄浑厚重,坐拥十五万斤磅礴巨力,更兼龙象般若神功傍身,肉身战力同境无敌,可撼高阶武者。
如今的他,不再是孤身闯荡、无依无靠的宗门弟子。
手握两千精锐强军,坐拥两县广袤属地,执掌充足粮草财货,深得万民拥戴,根基彻底稳固。
乱世之中,地盘、兵马、粮草、民心尽握手中。
沈舟的底蕴与底气,早已今非昔比,足以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纵横一方。
称一句沈大帅也不为过吧。
而两县安定、百姓安居的消息,如同风一般迅速传开,很快传入了周边郡县。
也落到了当初弃城逃亡的清溪三大家族耳中——吴家、柳家、费家。
三家皆是清溪盘踞百年的老牌世家,根基深厚,积攒了数代的良田、宅邸、粮草与金银财宝。
城破之乱时,三家主心骨贪生怕死,带着核心亲眷提前弃城出逃。
躲在邻县别院避祸观望,任由城中百姓饱受战乱饥荒之苦。
如今听闻赤眉军主帅庞烈战死、两万乱军尽数覆灭,沈舟彻底平定两县、掌控全境,城内秩序安稳,粮草充足。
三家避难的族人立刻聚在一起,闭门议事,他们各怀心思,谋划归城之计。
临时租住的别院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算计十足的面孔。
吴家主事吴奎坐在主位,抬手将温热的茶水重重拍在案几之上,杯盏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面色倨傲自负,眼底满是笃定。
“赤眉匪患已平,乱世暂歇,如今坐镇清溪、宝山二县的,不过是长生殿一名年轻真传弟子罢了。”
“长生殿乃是名门大宗,最重世俗规矩、宗门名声,素来忌讳弟子侵占地方士族私产、欺压百姓。”
“沈舟纵然手握兵权,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吞掉我们世家代代积攒的家业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