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百姓之死与我无关。”
大堂正中,沈舟静静看着嚣张狂妄的吴、柳两家。
听着两人咄咄逼人的逼迫与对费昭的嘲讽,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倒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眸看向二人,语气松弛淡然:
“罢了。”
“既然两家执意讨要,那我便归还你们世家的财产。”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紧绷对峙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吴奎与柳家主皆是一愣。
随即脸上瞬间炸开狂喜之色,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眼底的忌惮尽数化为得意。
两人心中暗自轻蔑,果然如他们所料。
沈舟终究年少心虚,忌惮世家势力,终究还是妥协服软了!
唯有一旁立着的费昭,瞳孔微缩,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他心头莫名一沉,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
经过他的仔细调查,他太了解沈舟的行事风格。
这位少年镇守从不会对恶人妥协退让,越是看似松口温和,暗藏的杀机便越重。
今日这番反常应允,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就在吴、柳两家众人沉浸在夺回家产的狂喜之中,满心得意之际。
沈舟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骤然寸寸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尚且平和的面容,刹那间覆上一层彻骨寒霜。
满堂温度骤降,凛冽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县衙大堂!
沈舟眸光冷冽如刀,死死盯住眼前得意忘形的二人,声线冰冷刺骨,字字铿锵,响彻大堂:
“至于你们的私产?”
“我早已尽数归还宝山、清溪两地的万千万民!”
“田地分予流民耕种,粮仓赈济饥寒百姓,奴仆早已脱籍归良,安家立业!”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轰然压下,冷厉喝道:
“东西如今皆在百姓手中!你们若是有本事、有胆子,大可亲自去万民手中讨要!”
吴奎、柳家主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他们血色瞬间褪尽,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骤然冰凉,如坠万丈冰窟!
他们万万没想到,沈舟所谓的归还,竟是归还于民。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不等二人惊慌辩解、跪地求饶。
沈舟已然冷声传令:
“镇北黑甲军!”
门外肃立等候的黑甲军士齐声轰然应答:
“在!”
铿锵铁甲之声震得大堂微微震颤,数名身形魁梧、身披玄铁重甲的黑甲军踏步而入,气息森然,煞气凛冽。
“将这两条老狗拖下去,至于吴家、柳家所有族人,尽数押往城外万民高台!”
“费家暂时不动。”
军令落下,黑甲军动作干脆利落,瞬间上前控制住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的吴柳两家族人,铁腕扣压,强行拖拽而出。
一行人被尽数押解前往城外高台,准备当众接受万民审判。
全程目睹这极致反转的费昭,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脏剧烈狂跳。
只觉得心惊胆颤、后背发凉,一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这少年先假意妥协麻痹对手,再当众撕破假象、以万民大义定罪,步步设局、雷霆狠绝。
这一刻,他彻底庆幸自己方才选择归顺臣服。
若是方才他也同吴、柳两家一般嚣张逼宫,如今被押上高台、等候万民审判的,便是他费家满门!
沈舟手段之深沉、心思之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一众黑甲军铁戈压身,粗暴而规整地押着吴、柳两族众人踏出县衙大堂。
沈舟缓步紧随其后,神色冷肃,步履沉稳。
费昭不敢多留半分,压着心底滔天惊惧。
他低眉垂首,默默跟在队伍后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城外宽阔的万民高台。
高台高耸方正,四面通透,专为公断是非、宣讲政令而建。
近日两县安定,百姓多是闲时劳作,听闻县衙方向有大动静,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扶老携幼聚拢而来。
黑压压的百姓层层叠叠围在高台之下,人头攒动。
大多数乡民、流民脸上都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交头接耳,嗡嗡低语此起彼伏。
“这是出什么事了?好多兵甲!”
“看那队伍,是之前逃走的吴家、柳家人回来了!”
“他们还敢回来?往日那般欺压我们,真是脸皮够厚!”
众人指指点点,目光尽数落在被押上台、狼狈不堪的吴柳两族人身上。
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观望,不知今日镇守大人要如何处置这两户老牌世家。
直到沈舟缓步踏上高台中央,一身黑衣挺拔如峰,凛冽气场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万众瞩目。
沈舟目光俯瞰下方万千黎民,声线洪亮,传遍四方:
“今日吴、柳两家归来,强索旧日田产、奴仆、钱粮,欲复往日特权,再行欺压乡里之事。”
“昔日青州大旱,两家囤粮居奇,见死不救!苛税层层盘剥,良田强取豪夺,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沈舟入主宝山、清溪,收缴其不义之财,不分贵贱、尽数散于民、赈于荒、安于流民!”
话音落下的一刻,台下寂静瞬间被彻底撕碎。
无数清溪县逃难过来的流民,本就心底积压着无尽血泪与恨意,此刻被沈舟几句话彻底勾起旧伤。
一名衣衫破烂、脚掌磨出血茧的中年流民猛地冲出人群,双目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台前,哭声嘶哑,悲愤怒骂:
“大人说得没错!”
“吴家狠心!荒年粮价翻十倍,看着我们饿死也不肯开仓半分!我爹娘活活饿毙街头!”
又一名断臂青年流民攥紧拳头,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柳家更恶!强征民夫、私设刑堂!我兄长只因不愿让出良田,被他们活活打死,家产尽数被夺!”
越来越多的清溪流民纷纷跪地,哭声震天,字字泣血。
“三家盘踞此地百年,吸血吃肉!”
“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女子被掳为奴!”
“求大人做主!严惩恶绅,为民伸冤!”
悲哭、怒骂、请愿之声层层叠加,如山呼海啸,席卷整座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