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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培仁把大衣小心翼翼地放回牛皮纸包里，继续说道。
“北海道英雄会，军品收藏展销会，就在下个月。”
“去年有一件品相一般的苏军大衣，拍到了一百八十万日元。你这个品质，三级检验、全新库存品、成批量……”
他没说完。
但两个人的眼神已经对上了。
“渠道我来铺。”宋培仁拍了一下公文包，“首批一万件，我需要六周时间对接日方买手，打样确认，签框架协议。你这边保证交货节点，二十号之前，货必须到北海道港口。”
“能到。”
宋培仁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回去。
“运输怎么走？”
张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海运。”
“走哪条线？大连港？”
“不走民港。”
宋培仁的眉头皱起来了。
不走民港？
中日海运贸易，不走大连、不走青岛、不走天津，那走哪？
张韬没解释。
“你只管日方落地之后的事。海上这一段算我的。”
莫斯科。
张韬的电话打到巴沙耶夫那里是第二天凌晨五点。莫斯科时间。
巴沙耶夫接电话的声音带着怒气，明显被吵醒了。但听清是张韬之后，那股起床气消了大半。
“兄弟，你这个时间……”
“远东舰队的补给运输船，有没有民用租赁的先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五秒。
然后巴沙耶夫笑了。
“你想用军船运货。”
“海参崴到北海道，直线距离不到八百公里。”张韬平静地说道，“军船走这条线，不过日本海检查区，不进民用航道，不受任何第三方海关管辖。”
巴沙耶夫在电话那头点了根烟。
“能办。”
“远东舰队后勤运输编队有十二艘闲置补给船。军费砍了之后，七艘停在港里吃灰。司令部正愁怎么养这些铁壳子，船员要发工资，泊位要交费，保养要花钱。如果有人愿意长期租用……”
“条件。”
“每航次固定费用三千美金。含船员、燃油、港口停靠。你装多少货是你的事，吨位上限两千吨，随便装。”
三千美金一个航次。
张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万件呢大衣，每件连包装约两公斤，总重二十吨。
一艘两千吨位的补给船，装二十吨货跟没装一样。
三千美金运一万件大衣。折合每件运费两块钱人民币。
而走民用海运，大连港到北海道，散货拼柜，每件运费至少五十块。
还不算海关查验费、港口滞纳金、保险、报关代理……
二十五倍的成本差。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军船。
军船不过海检，不进民用航道的监管体系。
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拦截、扣押、抽查的可能性。
从海参崴港装船到北海道小樽港卸货，全程在苏联海军的庇护伞底下。
没有任何一个跟风者能复制这条路。因为他们连苏联军方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第一航次什么时候能排？”
“月初。我跟舰队后勤那边说一声就行，伊万诺维奇的面子在那摆着，没人会卡。”
“定了。五号装船。海参崴出发。”
挂了电话。
窗外天还没亮透。
张韬站在窗前，手指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条线，从左到右。
苏联军区货源。军列运输。军船海运。日韩高端终端。
四个节点。一条闭环。
从源头到终端，每一个环节都被军方资质锁死。
没有中间商，没有竞争者，没有监管盲区。
八万件大衣，按日方首批试水的六百美金出厂价算，四千八百万美金。
扣掉宋培仁八个点、巴沙耶夫的航次费、置换成本，净利润不低于四千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起码一个多亿。
而那帮还蹲在口岸停车场上倒腾报废车零件的跟风商人，一年忙到头，赚个十万八万算顶天了。
不是同一个世界。
西多罗夫把张韬领进莫斯科军区后勤大楼七层的时候，走廊里的旧地毯还在散发着那股经年不散的灰尘味儿。
伊万诺维奇坐在办公桌后面，连头都没抬。
“你就是那个搞呢大衣的中国小子？”
张韬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搁。
“我是那个让你那批毛纺厂库存一夜之间变成现金的人。”
伊万诺维奇终于抬眼。
目光在张韬脸上停了五秒钟，老兵工出身的眼睛，锐利，带刺，不轻易信人。
“西多罗夫跟我说你想碰高尔基厂？”
“不是想碰，”张韬把资料抽出来推过去，“三千台伏尔加2410，全新整车，年供。”
伊万诺维奇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上一个跟我提这个数的是谁吗？日本商社，带了一整个翻译团，在瓦西里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被轰出来的。”
“那是他们。”张韬盯着他的眼睛，“我能让瓦西里厂长下个月给全厂工人发出工资。”
伊万诺维奇的笑容收了一半。
“你拿什么发？”
张韬把第二张纸甩出去，轻工物资清单，十八个品类，从牛仔服到收录机，每个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伊万诺维奇接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往下压。
“一千八百美金等值物资一台？你管这叫诚意？”
“你那批呢大衣压在库里三年，零变现。”张韬身体前倾，“伏尔加是全新整车，出了厂门就是钱。一千八我给你的是解决现金流问题的钥匙，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
伊万诺维奇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张韬看了三秒。
窗外莫斯科的灰天压得很低，但这间办公室里，气压是张韬在控。
“……你跟索科洛夫那次，也是这么谈的？”
“那次我给了他一条活路。”张韬嘴角微微一扯，“这次，我能给你一个新赛道。”
伊万诺维奇没接话，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名片，推到张韬面前。
“后天，早上九点。高尔基厂厂长办公室。你一个人去。”
“行。”
张韬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
走到门口的时候，伊万诺维奇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小子，你要是真能谈下来……”
张韬回头。
伊万诺维奇脸上那层硬壳裂了缝，露出一丝欣赏的眼神。
“……那你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他妈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
张韬笑着回了一句，“你会看到的。”便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