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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申没死心。
被赶出竞价会议室的第三天，他的人开始在官员圈子里活动了。
西多罗夫带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难看。
“远东工业厅副厅长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信。说东方曙光以低价轻工品套取国有矿产资源，涉嫌经济犯罪。”
“国资管理局法规处接到了三份联名申诉。署名的全是远东本地注册企业，查了一下，全是格里申的壳公司。申诉理由：资产置换协议未经公开听证，程序违法，要求撤销并重启竞价。”
“还有一条更狠的，有人往莫斯科寄了一封信。收件人是苏联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监察局。内容我还没拿到原文，但据巴沙耶夫那边的人说，大意是：远东地方官员勾结外国商人，贱卖国有战略矿产资源，损害国家利益。”
三管齐下。
地方、中央、法律。
张韬听完这三条消息，手指在桌沿上没停过。
是脑子里在排序。
格里申这招不算高明，但够阴。他赌的是体制惯性，在苏联，一封写给莫斯科的举报信，哪怕内容全是编的，只要到了某张桌子上，就必须走“调查-核实-反馈”的完整流程。
流程走起来，三个月起步。
三个月。
矿权协议还没正式签署，资产交割还没启动。
如果在签约前被一纸“调查令”冻结，一切归零。
格里申不需要举报内容为真。
他只需要让流程启动，把时间拖到张韬扛不住为止。
上一世那些死在远东的中国商人，十个里有七个不是被对手打死的，是被流程拖死的。
张韬把那三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第二遍。
然后拿起了电话。
“巴沙耶夫。”
“张！我正要给你打，消息我也听说了。那帮龟孙子，”
“听我说。”张韬打断他，“我需要一个人。”
“苏联国家经济委员会。分管对外经贸合作的。你在军区系统里能搭上线的最高层级，是谁？”
电话那头巴沙耶夫愣了一下。
“你要走多高？”
“最高。”
巴沙耶夫没再问。
“给我四十八小时。”
挂了。
四十八小时后。
一封加密电报从莫斯科拍到远东军区后勤保障部，转交张韬。
电报内容只有一行字，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一个时间。
“尤里·索洛维约夫。苏联国家经济委员会对外经济合作司副司长。”
时间：明日莫斯科时间上午十点。
西多罗夫看着那封电报，迟疑道。
“国家经济委员会……张，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吗？格里申举报的收件人是监察局，你直接找到了监察局平级的业务口。”
张韬把电报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
“格里申找裁判告状。我直接找规则制定者改规则。”
莫斯科的电话打了一个半小时。
张韬直接用俄语沟通。
“索洛维约夫副司长，我代表东方曙光对外贸易有限公司，正式申请苏联国家经济委员会颁发的对外经贸特许合作批文。”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四秒。
“申请内容如下。”张韬继续说道，“特许范围：允许具备合规履约记录的外资商贸企业，以轻工民生商品为对价，合法置换苏联境内矿产资源、重型工业设备及国有闲置资产。”
“交换条件，东方曙光承诺在置换周期内，持续向相关国有企业在册职工提供平价生活物资供应。数量、品类、周期，白纸黑字写进批文附件。”
索洛维约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物资供应能力，有上限吗？”
张韬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没有上限。”
七天后。
一份特许贸易批文，从莫斯科国家经济委员会大楼发出，经由外交信使渠道送达远东。
批文一式四份。
国家经济委员会存档一份，远东地方政府备案一份，远东军区后勤保障部转存一份，东方曙光对外贸易有限公司持有一份。
四枚红章。
最上面那枚，苏联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团印鉴。
西多罗夫把批文原件送到张韬办公桌上的时候，整个人脸上写满了痛快。
张韬接过来，翻到第二页。
批文正文第三条，白纸黑字，
“经国家经济委员会审批，特许东方曙光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中国）在苏联远东地区开展以轻工民生商品置换矿产资源、重型工业设备及国有闲置资产的经贸活动。该活动属国家级对外经济合作框架内的合规商贸行为，各级地方政府、国资管理部门及执法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干预或中止。”
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干预或中止。”
张韬把批文合起来，锁进办公桌最下面那个带密码的抽屉里。
这一刻，格里申那三封举报信，匿名的、联名的、寄往莫斯科的，全部变成了废纸。
不是因为举报内容被证伪。
是因为举报的“法理基础”不存在了。
你举报外商违规收购国资？
批文明文特许。
你举报地方官员违规操作？
批文里写着“国家级合规商贸行为”。
你举报损害国家利益？
批文发放机构是国家经济委员会，比你举报的对象高三个行政层级。
告到哪儿都没用。
因为规则本身已经站在了张韬这边。
签约那天，远东国有资产交易中心会议室第二次坐满了人。
这次没有格里申。
桌上摊着的合同厚达四十七页。
中俄双语对照。每一页底部都有双方法人签字栏和骑缝章位置。
张韬翻到第九页，交割条款。
“第一批交割：签约后三十日内完成。标的：450吨级别拉斯矿山重卡十台，赤星第三铁矿已探明储量中一百五十万吨高品位磁铁矿石开采权及对应矿区使用权。运输方式：远东军区军列专运至海参崴港口，由东方曙光自行安排海运出口。”
“第二批交割：签约后一百八十日内完成。标的：剩余十台别拉斯重卡、剩余三百五十万吨铁矿石开采权、矿区全部地面建筑及附属设施完整产权。”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第十二页，民生保障条款。
“置换期间，东方曙光承诺按月向赤星第三铁矿在册职工（现存编制1247人）供应以下平价物资：猪肉罐头每月不少于8000箱，粮食白酒每月不少于3000瓶，方便食品每月不少于5000箱。供应价格锁定签约日基准，不随市场波动上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