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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是索洛维约夫在电话里提的。
原话是：“莫斯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矿值多少钱。是矿区的人会不会闹事。你能让他们不闹事，什么条件都好谈。”
每个月的口粮、酒水，对张韬来说，成本不到国内采购总价的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的成本，换来莫斯科全程护航。
张韬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对面国资交易中心代表的笔落下去的时候，桌上两只搪瓷杯里的水面微微晃了晃。
同一天。黑河口岸仓储区。
金老板蹲在空荡荡的仓库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海关退单。
“超限抽检。本批次货物抽检比例提升至百分之四十。检验周期：七至十五个工作日。”
他身后，三个温州人围着一辆满载的东风卡车转圈，车上的货过不了关，退回来运费白花了六千块。
远处码头上，一列军绿色的闷罐车皮正从铁轨上缓缓驶过。车皮侧面喷着红五星和一串俄文编号。
远东军区的调配指令下达那天，巴沙耶夫打来电话的时候，张韬正在办公室里翻那份赤星三矿的最终交割清单。
“张。”巴沙耶夫兴奋道，“好消息。军区司令部刚批了，你的货，以后不用走民用物流了。”
张韬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专线。”巴沙耶夫笑了一声，“军区直接给你划了两条固定运输线路。第一条，西伯利亚矿区到远东军列，每月两趟，固定车皮，你的货优先装。第二条，海参崴军港专属泊位，配一艘军轮，定点跑日韩航线。”
张韬没说话。
但脑子里那张沙盘，从西伯利亚的矿坑到海参崴的码头再到日本的钢铁厂，三条线同时亮了绿灯。
“还有。”巴沙耶夫小声道，“军列免检。军港免检。你的货从矿区装上车皮开始，到日本卸货为止，中间不经过任何海关、边检、民用港口。全程军事化管理。”
免检。
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张韬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免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需要报关单、不需要商检证明、不需要排队等海关抽检，所有那些能把一批货压三个月的流程，全部不存在。
矿石从矿坑挖出来，装车，军列直达海参崴，军港直接装船，海运到日本，整个周期，从三个月压缩到十五天。
“军区那边怎么说？”张韬问。
“很简单。”巴沙耶夫轻描淡写，“你给军区后勤供了半年物资，罐头、白酒、车辆、设备，一笔没延期，一笔没扯皮。后勤保障部的人跟我说，你是他们见过最靠谱的外国商人。”
“所以司令部决定，把你当自己人用。”
自己人。
这三个字从巴沙耶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张韬知道，这条线彻底打通了。
第一批铁矿石装船那天，海参崴军港。
张韬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涂着军绿色舰体编号的运输轮。
船体侧面喷着俄文，“远东军区后勤保障部第七运输大队”。
甲板上，十二个穿军装的装卸工正在操作吊臂，一个标准集装箱缓缓升起，箱体侧面用黑色油漆喷着四个字母，“DFSG”。
东方曙光的缩写。
西多罗夫站在旁边。
“第一批，三万吨高品位磁铁矿石。目的地，日本川崎制铁厂。”
“第二批，五万吨。十天后装船。目的地，大阪钢铁。”
他把清单合起来，看了张韬一眼。
“日本那边，订单全锁死了？”
张韬没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三个月前就已经定了。
日本钢铁企业对高品位铁矿石的需求，不是“需要”，是“刚需”。
川崎制铁、大阪钢铁、新日铁，三家头部企业，每年从澳大利亚、巴西进口铁矿石的总量超过八千万吨。
但苏联远东的磁铁矿，品位比澳大利亚的高百分之十五，价格比巴西的低百分之二十。
张韬早就拿着赤星三矿的勘探报告飞了一趟东京。
川崎制铁的采购部长看完报告，当场签了三年框架协议。
年供应量，五十万吨。
价格，锁定在国际市场价下浮百分之十二的水平。
付款方式，预付百分之三十，发货后七天内结清余款。
三年。
五十万吨。
一百五十万吨的总量。
按当前国际铁矿石价格，每吨四十二美金，总货值六千三百万美金。
而张韬从苏联拿这些矿石的成本，物资置换加运输成本，每吨不到八美金。
六千三百万美金的销售额。
成本一千两百万美金。
净利五千一百万美金。
这还只是铁矿石这一项。
别拉斯矿卡的事更快。
第一批十台车，从赤星三矿运到海参崴军港的时候，国内七家大型矿山企业和三家基建国企的采购负责人已经在港口外面的招待所等了四天。
不是来看货的。
是来抢货的。
因为这批450吨级别拉斯，全球绝版。
苏联停产了。
白俄罗斯明斯克汽车厂的生产线拆了。
中国国内的大型露天矿，霍林河、伊敏河、平朔，全部缺重型矿卡。
缺到什么程度？
平朔煤矿的矿长亲自飞到海参崴，见到张韬第一句话是，“张总，我不讲价。你开个数，我们马上打款。”
张韬没开数。
他让吴志清拿出了一份预售协议模板。
十台车。
每台售价，一百二十万美金。
比国际二手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但附加三个条件。
第一，全额预付款，签约当天到账。
第二，自提。
买家自己安排运输，张韬只负责把车交到海参崴军港指定泊位。
第三，售后服务，没有。
三个条件念完，招待所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七家矿山企业的采购负责人同时站了起来。
“我要三台。”
“我要两台。”
“我全要，”
吴志清抬起手。
“排队。按打款顺序分配。”
当天下午。
十台车的预付款，一千两百万美金，全部到账。
张韬在办公室里看着银行传真过来的到账回执，手指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三秒。
一千两百万美金。
货还在海参崴港口停着。
钱已经在账上了。
而这批车，从苏联拿到手的成本，每台八十万美金的物资置换价，十台车总成本八百万美金。
一千两百万进账。
八百万成本。
净利四百万美金。
更关键的是，第二批十台车，还没运出矿区，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十五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