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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参崴。东方曙光办公室。
张韬把巴沙耶夫传过来的清单摊在桌上。
清单标题：《远东军区第四后勤保障基地退役物资待处置清册（1988年度第三批）》
品类从上往下排，
军用防寒帐篷（六人制），库存：4200顶。状态：退役封存，帆布完好，支架锈蚀率极地防寒睡袋（-40°C制式），库存：11000条。状态：退役封存，面料完好，填充物轻微板结。
56式/AK系列制式枪械维修配件（击针、复进簧、枪机框），库存：散装约18吨。状态：退役报废品，金属材质完好，功能性待分拣。
航空废旧铝材（图-154客机拆解件），库存：约340吨。状态：报废拆解品，铝合金纯度≥99.2%。
张韬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航空铝。纯度99.2%。
国内民用铝材标准，最高等级的精炼铝锭，纯度99.7%已经算顶配。
军工航空铝虽然标注99.2%，但那是苏联军标的保守标注法，实际送检数据通常在99.5%以上。
关键不在纯度本身。在于合金配比。
苏联航空铝的钛合金添加比例、热处理工艺，国内的民用铝厂做不出来。
不是不想做，是没有那套冶金配方。
买？
苏联不卖技术。
偷？
没门路。
但如果你直接拿到成品铝材呢？
回炉重熔，分析光谱，逆向配方。
一批废铝，能喂出一条航空级铝材生产线的全套参数。
这批东西运回国内，不是当废品卖的，是当技术母本卖的。
张韬把清单合起来，拨通了巴沙耶夫的电话。
“物资清册我看了。”
“怎么样？”巴沙耶夫问道。
“全要。”
“全要？张，这批东西，帐篷和睡袋好说，但枪械配件和航空铝，走军区内部淘汰流程可以，走外贸置换通道，我得跟后勤部再确认一下手续。”
“不需要确认。”张韬平静地说道，“批文第七条附则，凡列入军区年度退役处置清册的物资，不论品类，均适用特许置换框架。这条我比你熟。”
巴沙耶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是对“自己人”的认可，你连批文附则的条款号都背下来了，我还操什么心？
“行。置换清单你拟，我盖章。什么时候要？”
“这周。”
“这周？！张，后勤部那里……”
“你跟谢尔盖中校说一声就行。罐头两万箱、白酒五千瓶，下周二之前到他仓库。他去年冬天跟我要的那批军大衣，追加三千件，算我送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巴沙耶夫感慨道。
“你这人。做生意像打仗。连后勤军官的私人需求都提前摸清了。”
张韬没接话。
上一世他用了三年才搞明白苏联军区后勤系统的潜规则，每个中校、每个仓库管理员、每个签字审批的文职军官，都有自己的“小需求”。
不是贪腐，是匮乏。
整个苏联体制都在崩塌，军官的工资三个月没发，老婆孩子冬天没有厚衣服穿。
你把军大衣送到他家门口，他替你在出库单上盖个章，这不叫行贿。
叫人情世故。
十天后。
第一批退役物资从远东军区第四基地装上军列，经西伯利亚铁路专线直抵海参崴军港。
张韬站在码头上验货的时候，孙昊的电话从国内打来了。
“哥，东西到了我怎么分？”
“帐篷和睡袋走北方。”张韬的目光盯着吊臂下方那个正在卸载的集装箱，“大庆油田、胜利油田、霍林河煤矿、塔里木勘探队，你手里有这些单位后勤处的联系人没有？”
“有。大庆那个赵科长上个月还找我问过防寒物资的事，”
“打电话。就说苏联制式军用帐篷，零下四十度不结霜，六人制，折叠收纳不到一个行军包大小。国内同等性能的帐篷，如果能买到的话，单价三千八。我给他一千二。”
孙昊倒吸了一口气。
“一千二？哥，你拿货成本……”
“折合人民币不到两百块一顶。”
两百块进，一千二出。
六倍。
四千两百顶帐篷，五百零四万纯利。
“枪械配件呢？”孙昊追问。
“国内各省军分区的武器维修所。老式五六半、五六冲的零配件，全国缺口上百万套。走姜敏京的关系，省军区后勤部直接对接。不过这个渠道你别碰，我自己走。”
“那航空铝？”
张韬没答。
他的目光落在码头最远端，那里停着三辆军用平板拖车，车上焊着固定架，架子上绑着一截切割整齐的机身蒙皮。
“航空铝的事，”张韬笑了笑，“我明天飞一趟沈阳。”
“沈阳？”
“飞。”
孙昊不说话了。
沈飞。
沈阳飞机制造厂。
国内航空工业的心脏之一。
军工航空铝材这种东西，民用市场上卖不出真正的价，因为没人知道它值多少。
但沈飞知道。
“哥，还有个事。”孙昊提醒道，“口岸那边有人在传，说你碰了军方的东西，早晚得出事。好几个人跟姜站那边打听你的报关记录。”
张韬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
“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你的货走军列、走军港，民用海关系统里根本没有记录。他们查了个寂寞。但是……”
“但是什么？胡大海。”孙昊说道，“他前天到了海参崴。住在港口北面那个外贸宾馆。带了三个人。在打听你跟军区的关系。”
张韬的目光从那截机身蒙皮上收回来。
胡大海。
比上一世早了五年。
“让他打听。”张韬转身往码头办公区走，“打听得越多，越明白这条路他走不了。”
身后，吊臂将第二个集装箱吊离军舰甲板。箱体在半空中缓慢旋转，侧面那行俄文标识在灰白色天光下一闪，“图-154退役机体拆解件第7批/共23批”。
二十三批。
张韬的脚步没停。
脑子里那张沙盘上，“图系列客机整机拆解”那个板块刚亮起了第一盏绿灯。
二十三批报废图-154。
每架机体可拆解航空铝约十二吨。
二十三架，两百七十六吨。
加上清册里原有的三百四十吨。
六百一十六吨航空级铝合金。
国际市场价，每吨一万两千美金。
成本，每吨折合不到八百美金的轻工物资置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