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周。
张韬从港岛飞回海参崴的当天,吴志清和孙昊的联合报告已经摆在他桌上了。
是苏境贸易周转金使用方案,第四季度执行进度。
日经清仓回流的利润,加上前三个季度铁矿石、毛呢、机床的出口收益,张韬手里的可调配现金超过一千二百万美金。
其中四百万,三天之内兑换成国内轻工物资,方便面四十万箱、罐头三十万箱、白酒两万瓶、保温杯八万只、搪瓷脸盆六万个。
这批东西从大连港装船,经日本海直抵海参崴,再分装上军列,铺进远东军区每一个后勤仓库、每一个军官家属院、每一个签字审批的文职人员手里。
是喂。
用方便面喂饱了仓库管理员的老婆孩子,他替自己在出库单上多盖一个章,又一批退役重卡出库了。
用保温杯暖了签字军官的冬天,他替自己在置换清册里多加一行,又一座濒临倒闭的军工配套厂进了下季度处置名单。
轻工物资换一吨航空铝。
十二箱罐头换一台退役嘎斯卡车的出库审批。
成本与回报之间的比例,外人算不清,因为外人根本进不了这套体系。
张韬进得去。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他把整条链上每一个人的需求都摸透了,每一个节点都喂饱了,每一张签字的手都攥住了。
剩下的八百万,两百万走合规通道结汇回国,直接打入东方曙光国内账户。
另外六百万分三笔:瑞士、港岛金库、离岸储备。
那两百万回国的钱,吴志清没问用途。
因为他知道,张韬上个月让他联系的那个燕京房产中介,这周刚传真过来四份新的四合院转让信息。
每一套的价格,八万到二十三万不等。
每一套三十年后的市价,以亿计。
……
黑河口岸。
一个河南来的车贩子蹲在仓库门口抽烟,面前停着三台锈迹斑斑的莫斯科人轿车。
三台车是他上个月从一哈萨克中间商手里收的,每台花了四千美金。
运回口岸,加上报关费、仓储费、过路费,综合成本折合人民币快六万一台了。
卖?
卖给谁?
散客嫌贵。单位采购要走流程。
二手车贩子压价压到吐血,四万五收,爱卖不卖。
四万五。
他六万的成本。
卖一台亏一万五。
不卖?
仓储费一天一百二。三台车搁一个月,又是一万多。
车贩子把烟头掐灭在鞋底,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那三台积灰的车。
隔壁仓库的温州人更惨,上个月收了八台伏尔加,到现在一台没出手。
不是车不好,是客户找不着。
他没渠道,没关系,没人脉。只能在口岸附近贴小广告、托熟人问、在火车站蹲守外地来采购的小老板。
蹲了半个月。来问价的三个,还完价走了两个,剩一个说回去商量商量,然后再没回来。
八台伏尔加压在手里,月仓储费将近一万,资金全部冻死。
上家的货款还欠着三万美金没结,那边已经开始催了。
这就是口岸车贩子的日常,货源杂乱,什么成色都有。
车况参差,买回来才发现发动机漏油。渠道零散,全靠碰运气。
销路狭窄,终端客户全在几百公里外的内地城市,又够不着。
回款周期三个月起步。
中间商层压价。一单生意耗半年,净利润撑死两三千块。
稍有不慎,亏。
……
同月。
大连港。
十七节火车皮从口岸方向驶入港区专用线,车厢门一拉开,整整齐齐码着的嘎斯军用越野车、伏尔加轿车、拉达轿车。
是退役封存。
苏联军方的退役车辆有一套严格的封存流程,发动机注防锈油、轮胎卸下单独保存、电瓶断电密封。启封之后换上新电瓶、灌满油,打火就走。
孙昊站在站台上清点数量。
第四批了,这一批三百二十台。加上前三批,累计一千一百四十台。
全部到齐。
孙昊回到住处,吴志清打来了电话。
“第一批客户明天到。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一次性要六十台伏尔加。大庆油田后勤处,嘎斯越野四十台。胜利油田三十台。”
孙昊的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定价呢?”
“伏尔加统一八万八。嘎斯六万五。拉达四万二。全款提车,不议价,不赊账。”
八万八一台伏尔加。张韬从军方置换的综合成本,折合不到一万二。
单台纯利七万六。
一千一百四十台。
孙昊没按计算器,这个数字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十遍了。
“吴哥,省厅那边……不还价?”
“还什么价?”吴志清略带轻松地说道,“你去市面上找,同等成色的伏尔加,有几台?散户手里那些漏油冒烟的破车能比?咱这批是军方封存件,启封即用,原厂状态。物以稀为贵,八万八他们抢着要。”
抢着要。
事实证明吴志清没说大话。第一批六十台伏尔加,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到了现场,验完车当场签支票。
没磨叽一个字。
第二天大庆的车队就到了。四十台嘎斯,全款现金,两个麻袋装着扛进来的。
第三天胜利油田、第四天霍林河煤矿、第五天一个做煤炭生意的私营老板,一口气要了二十台拉达,给手底下的业务员一人一台当座驾。
没有账期。没有赊欠。没有“回去走流程下个月打款”。
全部现货现款。钱到放车。
十八天。
一千一百四十台车清空。
回笼资金,折合人民币八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打进东方曙光国内账户的时候,银行那边专门派了个副行长过来确认,不是审查,是好奇。
一笔八千六百万的进账。
……
一月中旬。
海参崴。
张韬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国内账户余额确认函,流动资金充盈,足以支撑未来十八个月所有国内实业板块的运营开支。
第二份:巴沙耶夫的传真。
“苏联民航总局远东分局副局长同意见面。时间:下周四。地点:哈巴罗夫斯克。议题,退役民航机队整机处置方案。”
张韬把传真纸从机器里抽出来,指尖摩挲了一遍那行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