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张韬走了十七家工厂。
哈尔滨、大连、山西、河北、山东、四川。
每一家都是食品工业领域的头部企业。
每一家都签了五年独家战略供货协议。
罐头:月供一百万罐。
粮油:月供五千吨。
白酒:月供四万瓶。
方便面:月供十万箱。
所有合同加起来,五年总供货量折算成货值,超过两亿人民币。
吴志清把最后一份合同锁进保险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张总,这个量……”
“吃得下。”
“可是,”吴志清顿了一拍,“苏联那边的需求真有这么大?”
张韬没回答。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苏联解体前夕及解体后两年,全境食品短缺危机。
粮油、罐头、白酒,这些东西会成为唯一硬通货。
一箱午餐肉罐头换一台彩电,一瓶二锅头换一块手表。
而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是未来两年苏联境内最稀缺、最刚需、最硬通的物资供应链。
从生产端到物流端到仓储端到终端销售,全部掌握在他手里。
别人倒电子表的时候,他在囤粮油。
别人压二手车的时候,他在囤罐头。
别人挤日韩赛道的时候,他在布局末日刚需。
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
甲板上堆着集装箱。
集装箱里装的,全是罐头。
货轮的汽笛声还在海面上回荡,十七节车厢的货已经开始往仓库里搬。
孙昊站在码头,手里攥着清单,看着一箱箱罐头、一桶桶粮油从集装箱里卸下来,码得整整齐齐。
“这批货多久能铺进市场?”
吴志清掐了烟,“三天。海参崴、哈巴罗夫斯克、莫斯科三条线同时铺。”
“价格呢?”
“不统一定价。海参崴的罐头卖十五块,哈巴罗夫斯克十八块,莫斯科二十五块。”
“张总说了,”吴志清顿了一下,“等下个月,这个价翻一倍。”
……
三天后。
海参崴黑市。
一个矿区工人攥着一把卢布,在摊位前站了二十分钟,摊主是个华商,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箱午餐肉,八十五卢布。”
矿区工人的手抖了。
“上周还是七十。”
“上周是上周。”摊主没抬头,“现在八十五。”
矿区工人咬了咬牙,把钱掏出来,数了三遍,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从身后的纸箱里抽出一箱罐头,推过去。
矿区工人抱着罐头转身走了。
摊主的目光落在那堆纸箱上。
还剩三十箱。
按这个速度,今天下午就能卖光。
晚上,他住宿的旅馆的电话响了。
是吴志清。
“老刘,货卖得怎么样?”
“今天下午就已经清完了。”
“行。明天再给你送五十箱过去。”
老刘的喉结动了一下。
“吴哥,这个价,能撑多久?”
“撑?”吴志清笑着说道,“你还没看明白?这才刚开始。”
……
同一周。
温州帮的老罗坐在黑河口岸的仓库里,盯着那堆电子表看了一下午。
三万只。
上个月从东莞进的货。
综合成本一块一美金一只。
本来打算卖给日本那边的收购商,结果对方突然降价。
从一块五降到一块三。
一只表赚两毛。
三万只,赚六千美金。
还没算仓储费、物流费、报关费。
老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站起来,穿上外套。
“去哪儿?”手下问。
“东莞。”
“干什么?”
“换货。”
老罗没再解释。
他脑子里翻的是另一件事。
苏联那边的食品价格暴涨。
一箱午餐肉从七十涨到八十五块。
一瓶二锅头从十块涨到十五块。
这个涨幅,电子表根本没法比。
他得转赛道。
……
第二天。
东莞。
老罗站在一家罐头厂的门口,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戴着军帽。
“找谁?”
“找你们厂长。”
“有预约吗?”
“没有。”老罗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我从黑河口岸过来的,想跟厂长谈笔生意。”
老头接过烟,没点,放进兜里。
“等着。”
十分钟后。
老陈进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姓王,四十五岁,戴眼镜,手里拿着茶杯。
“罗老板,您找我?”
“王厂长,我想跟您谈笔供货合作。”老陈直接开门见山,“罐头,我要多少您能供多少?”
王厂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多少?”
“先来一万箱试试。”
王厂长把茶杯搁下。
“罗老板,不好意思,我们厂的产能已经被锁了。”
“锁了?谁锁的?”
“东方曙光。五年独家战略供货协议。”王厂长顿了一拍,“我们现在连一箱罐头的余量都没有。”
老罗的脸色白了。
他站起来,转身出门。
……
接下来三天。
老罗打了十六个电话。
哈尔滨、大连、山西、河北、山东、四川。
每一家的回答都一模一样。
“产能被锁了。”
“五年独家战略供货协议。”
“一箱都匀不出来。”
老罗坐在宾馆房间里,盯着话筒看了很久。
最后他拨通了黑河口岸金老板的电话。
“老金,你那边还有罐头货源吗?”
“没有。”金老板说道,“我现在也是从张韬那边拿货。”
老罗的喉结动了。
“张韬?”
“对。东方曙光。他把国内所有头部食品厂的产能全锁了。”金老板顿了一拍,“你要货,只能找他。老罗,我劝你趁早吧。”
老罗挂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前。
张韬签五年独家战略供货协议的时候,苏联物价还没涨。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倒电子表、倒牛仔服、倒小车。
那时候没人信食品会成为硬通货。
而张韬,他提前三个月布局。
提前锁死源头产能。
提前切断所有同行的入局可能。
现在红利来了。
所有人扎堆涌入。
但货源,一手拿不到。
老罗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一把,这人,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
海参崴。
东方曙光的会客室里坐了十三个人。
全是边境上的散户倒爷。
十三个人,十三张脸,跟上次那几个人差不多表情。
张韬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没喝。
老罗率先开口。
“张总,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谈合作。”
“什么合作?”
“拿货。”老罗低声说道,“您的货源、您的渠道,我们用不上。但我们手里有终端客户,有铺货能力。”
张韬把茶杯搁下。
“你们也想当分销商?”
“对。”
张韬的目光从十三个人脸上扫过。
“可以。”
老陈的肩膀松了一寸。
“但我有规矩。”
张韬把上次的规矩说了一遍以后,等了一会儿。
他以为他们会很快同意、
没想到,其中一个福建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太黑了!你这是故意的,我们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