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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韬没立刻答。
他把文件合起来，搁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为什么？”
西多罗夫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局势要变了。”
“莫斯科那边派了调查组过来。名义上是审计远东国资系统的账目，实际上……”
“就是清算。”
张韬的目光没离开他。
“你被盯上了？”
“还没。”西多罗夫的手攥紧了，“但早晚的事。”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权力在手的时候，什么都能拿到。资源、项目、审批，只要你想，没有拿不到的。”
“但权力一旦丢了……”
“所有东西都会被翻出来。每一笔账，每一个审批签字，每一次私人置换，全都变成把柄。”
张韬没接话。
他知道西多罗夫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靠权力积累的私人资产，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灰色交易、权力寻租、资源置换。
每一笔都踩在红线上。
只要体制还在，这些东西就是默认规则。
但体制一旦崩塌，这些东西就变成了绞索。
“巴沙耶夫也一样。”西多罗夫转过身，“他手里的东西比我还多。军方系统的退役资产处置、边境管控的灰色通道、远东军区的后勤物资调配，他每动一笔，都能吃到油水。”
“但现在，他怕了。”
张韬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联系你了？”
“昨天晚上。”西多罗夫点了点头，“他说他手里有一批东西需要转移。海外账户、私人产业、人脉资源的收益，全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托管。”
“他问我有没有靠谱的渠道。”
西多罗夫的目光落在张韬脸上。
“我告诉他，有。”
张韬没说话。
“你们想让我当什么？”
西多罗夫的嘴角扯了一下。
“保险箱。”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所有东西放进去。钱、产业、人脉资源，全部。”
“不能是苏联境内的托管机构，那些地方现在全被盯着。”
“不能是欧美的银行，他们会配合莫斯科的调查，随时冻结账户。”
“不能是日韩的中间商，那帮人只想吃我们手里的资源，根本靠不住。”
西多罗夫的目光直直盯着张韬。
“只能是你。”
张韬的手指停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完整的海外主体。”西多罗夫快速说道，“你们是海外集团，合规注册、资质齐全、账目公开透明。”
“因为你有能力把我们的资产隔离在苏联本土监管之外。”
“因为你跟我们不是短期利益交换，是长期绑定。”
西多罗夫往前走了一步。
“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两个苏联高官，是不是要把我拖下水？”
张韬没否认。
西多罗夫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不是拖下水。”
“是绑在一起。”
“我和巴沙耶夫，这些年积累的所有资源、渠道、人脉，全部交给你。”
“作为交换，”
“你替我们保住这些东西。不管苏联怎么变，不管莫斯科怎么查，不管派系怎么斗，我们的身家，一分都不能少。”
张韬的目光从西多罗夫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
四千三百万美金。
西多罗夫的全部身家。
加上巴沙耶夫的，
至少七千万美金。
这笔钱，足够买下整个远东三分之一的工业体系。
但，张韬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一下。
“你们凭什么信我？”
西多罗夫的眉毛动了一下。
“因为你比我们更需要这笔钱留在你手里。”
“你现在手里的生意，边贸、倒卖、资产置换，全部依赖我和巴沙耶夫的渠道。”
“我们一旦出事，你的整条供应链就断了。”
“你不可能让我们出事。”
张韬的目光抬起来。
西多罗夫继续说。
“而且，”
“你是唯一一个能把我们的资产变成合法收益的人。”
“你有海外主体、有合规通道、有终端销售网络。”
“你能把我们手里那些灰色资产，矿区股权、木材贸易公司、港口仓储权，全部洗成干净的美金，存进海外账户。”
“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做。”
张韬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
“我有个条件。”
西多罗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条件？”
“你们的资产，我全权托管。但托管协议必须是终身绑定，不是五年，不是十年，是你们活着的每一天。”
张韬继续说。
“所有资产收益，按七三分成。你们拿七，我拿三。”
“所有资产处置决策权，归我。”
“你们只有知情权，没有干预权。”
西多罗夫的手攥紧了。
“张，这，”
“这是唯一的条件。”张韬打断他，“要么接受，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
西多罗夫的喉结滚了两下。
“你，”
“你确定这是唯一条件？”
张韬点了点头。
“确定。”
西多罗夫的手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窗台上，胸口起伏得很快。
“张。”
他开口了。
“我这辈子，从赚到第一笔钱到现在，整整三十年。”
西多罗夫更像喃喃自语。
“我见过太多人。能干的、不能干的、狠的、软的、聪明的、蠢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但像你这样的，”
“第一次见。”
张韬没接话。
西多罗夫转过身，目光直直盯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是因为你有海外主体。不是因为你有合规通道。”
“是因为你比我狠。”
“其实你刚开始做边贸的时候，我底下就有人跟你接触过。”
“那个人回来跟我说，这个华商不一样。别的华商见了我们这些官员，恨不得跪下来舔鞋底。但他不。”
“他跟我们谈条件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算计。”
“他在算，我们能给他带来多少利润，他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早晚要出头。”
“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张韬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你的答案是？”
西多罗夫深吸了一口气。
“我接受。”
“终身绑定托管。七三分成。全权处置决策权，我全部接受。”
张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你确定？”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