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多罗夫的手伸出来。
张韬握住了。
两只手攥得很紧。
西多罗夫的掌心全是汗。
“但我也有条件。”
张韬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条件?”
“你不能出事。”
西多罗夫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你要是出事了,不管是被莫斯科查、被日本人盯、还是被华盛顿那帮人搞,我的身家就全完了。”
“所以你必须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活着,都能守住这些东西。”
张韬笑了一下,开口了。
“我保证。”
西多罗夫的肩膀松了一寸。
“巴沙耶夫明天到。”
“他手里的东西比我还多,矿区股权、军工厂处置权、边境管控通道、远东军区的后勤物资调配网络。”
“他要是同意,你手里的资源,足够买下整个远东三分之一的工业体系。”
张韬颇为自信地说道。
“他会同意。”
西多罗夫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比你更怕死,他比你更没有退路。”
西多罗夫愣了一拍,笑了。
笑得很苦。
……
第二天。
同一个废弃仓库。
巴沙耶夫坐在那张铁皮桌子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他的脸色比西多罗夫还白。
“张。”
“西多罗夫昨天晚上跟我说了。”
“你的条件,终身绑定托管、七三分成、全权处置决策权,我也接受。”
张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确定?”
“确定。”
巴沙耶夫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但我也有条件。”
张韬的眉毛动了一下。
“说。”
“我需要你保证,不管苏联体制是不是覆灭、局势怎么动荡,我的家人能安全离境,能拿到海外身份,能有足够的生活保障。”
“我可以把所有东西给你,矿区、厂子、通道、人脉,但我的家人必须活着。”
张韬没立刻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巴沙耶夫脸上扫过。
三秒。
“可以。”
巴沙耶夫的肩膀松了。
“但你也得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起,你手里的军方残余势力、地方政企人脉、区域管控权限,全部用来给我守住远东、西伯利亚全境的独家贸易通道与资产权益。”
“不管体制怎么变、派系怎么斗、莫斯科怎么查,这条通道不能断,这些权益不能丢。”
巴沙耶夫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终身。”
张韬打断他。
巴沙耶夫的喉结动了。
他和西多罗夫对视了一眼。
西多罗夫点了点头。
“行。”
巴沙耶夫的手伸出来。
“我答应你。”
张韬握住了。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
红色火漆。
每一份后面都标注着一行数字,以美金计。
总计。
七千三百万。
……
同一周。
燕京。
一辆车停在永定门外的一座老厂区门口,门牌上挂着“燕京第三纺织厂”。
张韬推开车门下来。
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戴着军帽,抬头扫了他一眼,没起身。
“找谁?”
“你们厂长,有预约。”
老头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东方曙光?”
“对。”
本子推过来,张韬签了字,跟着一个工人穿过厂区。
五栋车间,只有两栋亮着灯,剩下三栋门锁得死死的。
“现在就两条线在转?”张韬问。
工人点头:“订单不够。以前五条线三班倒,一个月八十万米。现在三十万都撑不满。”
张韬没再问。
厂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推门进去,五十六岁的孙厂长正翻报表,旁边还坐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没介绍,但架势像是上面派下来的什么人。
“张总?”孙厂长放下报表。
“孙厂长。”
两人握了手,张韬坐下,秘书端了茶上来。
张韬没寒暄,直接从包里抽出文件推过去:“孙厂长,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笔战略入股合作。我准备入股燕京第三纺织厂,占股百分之四十九,注入五百万现金,用于设备更新、原料采购和产能扩张。”
孙厂长伸手去拿文件,旁边黑夹克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五百万?”男人翘起二郎腿,“张总是吧?我打听过你,海参崴那边做边贸起家的,是吧?手底下倒腾点牛仔裤电子表,赚了几个钱,跑燕京来收购国营厂了?”
张韬转头看他。
孙厂长赶紧介绍:“这位是工业局的陈科长,来我们厂做调研的。”
陈科长摆摆手,“调研不敢当,我就是来看看。张总,不是我说你,你知道一个国营纺织厂背后多少事?设备折旧、职工安置、银行贷款、计划内任务,你一个倒货的,懂什么叫产业链吗?五百万就想拿百分之四十九?你知不知道光我们厂欠银行的就八百多万?你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孙厂长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但没吭声。
张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陈科长,您说完了?”
“说完了。”
“好。”张韬把茶杯放下,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转向孙厂长,“孙厂长,您先看看这个。”
孙厂长拿起来一看,眉头皱了一下,接着瞪大了眼睛。
纸上是一份采购意向函,抬头红彤彤的,盖着章。
内容是:东方曙光贸易公司作为指定供应商,承接远东军区2026年度军需布料供应,首期订单量为每月四十万米,合同期三年。
“这……这是……”
“我上周刚从后勤部拿到的。”张韬语气平淡,“孙厂长,您厂现在两条线月产三十万米都撑不满,对吧?但加上我这四十万米的保底订单,您至少得开四条线,还得两班倒。设备要升级,原料要囤,工人要返岗,钱从哪来?”
孙厂长的喉结动了动。
“我出。”张韬说,“五百万现金,买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同时把这四十万米的订单绑在您厂里。三年,一千万米布料的采购额,全部走燕京第三纺织厂。您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陈科长的二郎腿放下了,脸上的笑也僵了。
张韬转过头看他,声音不大:“陈科长,我懂不懂产业链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这家厂活过来,您能吗?”
陈科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采购意向书怎么拿到的?”
“军方的人也需要吃饭。”张韬端起茶杯,没看他,“陈科长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可以引荐一下。不过现在,孙厂长,您这边怎么说?”
孙厂长一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签!张总,我签!”
陈科长坐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