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
朝阳区,燕京永利食品加工厂。
张韬推门进了厂长办公室,四十九岁的李厂长正跟一个胖子喝茶聊天。
胖子穿着一身皮夹克,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看见张韬进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老李,这谁啊?”
“张总,东方曙光的,说来找我谈合作。”
“东方曙光?”胖子咧嘴一笑,“边贸公司的吧?倒罐头的?”
张韬没接话,直接坐到李厂长对面,抽出文件:“李厂长,我跟您谈笔战略入股。食品加工,我入股百分之四十九,注入六百万现金,用于设备更新和原料采购。您厂生产的罐头、方便面、速冻食品,我全部包销,不压账期。”
李厂长还没说话,胖子笑了:“六百万?兄弟,你知不知道永利现在账上亏了多少?去年亏了一百二十万,今年上半年又亏了八十万,银行都抽贷了。你六百万砸进来,够填几个窟窿的?再说了,你说包销就包销?你以为你是供销总社啊?”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张韬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小兄弟,听哥一句劝,边贸赚了点钱就老老实实存银行,别往实体经济里扎,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张韬把胖子的手从肩膀上拨开,转头看着李厂长:“李厂长,这位是?”
李厂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是……大兴那边一个做批发的老吴,跟我是老相识了,今天过来坐坐……”
“批发商?”张韬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李厂长,您看看这个。”
李厂长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是一份跟苏联远东食品进出口总公司的合作备忘录,写明东方曙光作为永利食品加工厂的独家出口代理,首期罐头和方便面订单各二十万箱,预付定金百分之三十。
“这……这怎么……”李厂长的手开始抖。
张韬平静地说道:“李厂长,您在朝阳区待了十几年,去年亏一百二,今年上半年亏八十,银行抽贷,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再撑半年,这个厂就得破产清算。我六百万进来,加上这四十万箱的出口订单,您厂就能活。您要是觉得不需要,那我现在就走,去通州找那家食品二厂谈,人家厂长昨天还给我打了仨电话呢。”
张韬站起来作势要拿文件。
李厂长一下扑过来按住:“别别别!张总!张总您坐!我签!我现在就签!”
旁边的老吴脸涨得通红,金链子晃了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韬重新坐下,看了一眼老吴,嘴角动了一下:“吴老板,边贸水确实深,但我在水里游了五年了。您要是感兴趣,改天可以来海参崴看看,我请客。”
老吴嘴唇哆嗦了两下,一跺脚,夹着包灰溜溜地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李厂长搓着手,满脸堆笑:“张总,那订单的事儿……”
“先把协议签了。”张韬把笔推过去,“签完,订单立马生效。”
李厂长接过笔,手抖着签了字。
张韬收起文件,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李厂长,从今天起,您厂的销售渠道归我管。利润分配按协议来,但定价权在我手里。能做到吗?”
李厂长连连:“能做到能做到!张总您说了算!”
张韬拉开门走了出去。
……
几日后。
“张总,燕京那边来消息了。”
张韬接过来。
第一份,燕京第三纺织厂。专属生产线已经完成调试,首批三十万米出口级牛仔面料下线。克重、色牢度、缩水率全部达标。排产表已经锁死,未来十二个月的产能,百分之七十优先供应东方曙光的跨境订单。
第二份,燕京永利食品加工厂。出口专用罐头生产线投产。配方、包装、规格全部按照张韬的终端需求定制。月产能六十万罐。排产优先级:东方曙光第一,其余客户往后排。
吴志清站在旁边,没吭声。
这两条线一转起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东方曙光所有核心货品的生产端,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不再需要跟工厂谈价。
不再需要跟中间商扯皮。不再需要担心货源断档、品质参差、交期延误。
要什么货,自己排产。
要多少量,自己定。
卖什么价,自己说了算。
张韬把传真件搁在桌上。
“原料采购那边呢?”
“锁了。”吴志清翻开笔记本,“棉花走新疆产区直采,年度框架协议已签。猪肉原料也是走的燕京猪肉厂端的供货渠道,价格比市场批发价低百分之十二。玻璃瓶和铁皮罐从河北廊坊的包材厂拿,独家供货,账期三十天。”
张韬思索了一下。
从原料到生产到包装到物流到终端,整条链,每一个环节的成本都被他压到了行业最低。
吴志清合上笔记本。
“张总,我算了一笔账。”
“说。”
“以罐头为例。之前我们从国营厂拿货,出厂价加上运费、仓储、中间商加价,综合成本大概是每箱十四块五。”吴志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我们自己的生产线出货,综合成本,每箱七块二。”
七块二。
成本直接腰斩。
“终端售价呢?”
“不变。海参崴十五块,哈巴罗夫斯克十八块,莫斯科二十五块。”
张韬没说话。
但那笔账不需要说,单箱利润从原来的三四块,暴涨到八块、十一块、十八块。
翻了三倍。
“纺织品呢?”
“更夸张。”吴志清翻了一页,“之前从广东拿牛仔面料,综合成本每米六块八。现在自己的生产线出货,每米三块一。加工成成衣之后,单件成本从二十三块降到十一块。终端卖价不变,每件六十五块。”
单件利润从四十二块涨到五十四块。
张韬靠进椅背。
这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这是,别人还在用十四块五的成本跟他抢市场的时候,他的成本只有七块二。
别人卖十五块才勉强保本,他卖十五块净赚八块。
别人降价就亏,他降价还赚。
别人缺货断档的时候,他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
这场仗,还没开打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