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
卫忠国推开张韬办公室的门,他的脸上还带着汗。
“张总,我听说了,谢尔盖被抓了?”
张韬点了点头。
卫忠国在对面坐下。
“张总,您这……”
“您这是把天捅破了啊。”
张韬的眉毛动了一下。
“怎么?”
“谢尔盖在切尔基佐夫盘踞七年,手下二十多号人,收保护费的摊位超过一百个。”
“他背后,还有人。”
张韬靠进椅背。
“谁?”
“莫斯科本地的黑帮。叫乌鸦帮。”
“谢尔盖是乌鸦帮在切尔基佐夫的话事人。您把他端了,乌鸦帮不会善罢甘休。”
张韬没吭声。
卫忠国继续说。
“张总,我劝您还是……”
“破财消灾。给乌鸦帮那边递个话,赔点钱,把这事压下去。”
张韬皱了皱眉,冷静地说道,“不赔。”
卫忠国愣了。“张总,您这是跟自己赌气啊……”
“卫哥。”张韬打断他,“我要是赔了,下次呢?”
张韬站起来。
“下次他们还会来,开价更高,态度更狠。”
“这种事,一次妥协,就是次次妥协。”
卫忠国迟疑了一下,“可是张总,乌鸦帮不是谢尔盖。他们背后有人,有枪,有关系。您要是硬刚……”
“那就刚。”
张韬冷静地说道。
卫忠国的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
第二天。
切尔基佐夫市场西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光头,脸上一道横疤从左耳划到嘴角。
他叫米哈伊尔。
乌鸦帮的二把手。
米哈伊尔站在市场入口,盯着那块“东方曙光”的招牌看了很久。
“去把张韬叫出来。”
身后的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十分钟后。
张韬推开门,走出来。
米哈伊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张韬?”
张韬点了点头。
米哈伊尔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米哈伊尔。乌鸦帮的。”
“谢尔盖是我的人。”
“你把他送进去了。这事,得有个说法。”
张韬靠在门框上,轻笑了一下,“什么说法?”
米哈伊尔皱着眉头说道,“赔钱。一百万美金。”
张韬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要是不赔呢?”
米哈伊尔的脸色沉下来。“那你就别想着在这个市场继续混……”
他的话还没说完。
市场门口又传来刹车声。
三辆军用吉普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领头的是巴沙耶夫,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米哈伊尔的脸色变了。
巴沙耶夫走到张韬身边。
“有人找麻烦?”
张韬点了点头。
巴沙耶夫的目光落在米哈伊尔脸上。
“你是谁?”
米哈伊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我是……”
“乌鸦帮的?”
巴沙耶夫打断他。
米哈伊尔没吭声。
巴沙耶夫往前走了一步。
“张韬是军方合作伙伴。他的生意,军方保。”
“谁要是动他,就是跟军方过不去,你确定要跟张韬算账?”
米哈伊尔的脸彻底白了。
巴沙耶夫转过身,看着张韬。
“还有别的事吗?”
张韬摇了摇头。
巴沙耶夫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三辆吉普开走了。
米哈伊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有事吗?”
米哈伊尔的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跟张韬作对,那是一回事,但是乌鸦帮但凡惹上了军方,那就不是武力和钱财能摆平的事了。
米哈伊尔咬了咬牙,只好转身,上车,走了。
……
同一天晚上。
切尔基佐夫市场炸了。
所有商户都在传,
“张韬把谢尔盖端了!”
“军方出面了!宪兵队当场抓人!”
“乌鸦帮的二把手都来了,被西多罗夫上校吓回去了!”
卫忠国的那栋三层小楼。
六十多个商户挤在会客厅里,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
“老卫,这,这是真的?”
瘦高个的声音都在抖。
卫忠国点了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西多罗夫上校带了十二个士兵,全副武装。”
胖子满脸不可置信。“我的天,军方真的给张总背书?”
卫忠国叹息了一声,“不是背书。是保护。”
“张总的生意,军方认定是战略合作项目。谁要是动他,就是跟军方过不去。”
十秒后。
瘦高个站起来。
“老卫,咱们,咱们跟对人了啊!”
胖子也站起来。
“是啊!跟着张总,连乌鸦帮都不敢动咱们!”
底下的人纷纷附和。
卫忠国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给我记住,”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在张总背后捅刀子、搞小动作,”
“别怪我翻脸。”
底下六十多号人站得笔挺,没一个敢吱声。
卫忠国的目光扫完一圈,转身上了楼,他推开二楼的门,把自己关在屋里。
烟点上了。
手指夹着烟卷,微微发颤,他心里后怕。
九年。
他在切尔基佐夫待了九年。
整整九年里见过各种狠人,本地黑帮、车臣人、格鲁吉亚帮派、甚至克格勃的线人。
没有一个,能让军方出面。
谢尔盖收了这么多的年保护费,打伤六个人,累计敲诈三百万美金,本地警察不管,市工商局不管,连区政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张韬一个电话。
六个宪兵冲进来。
乌鸦帮二把手亲自上门要说法,三辆军用吉普、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堵在市场门口。
米哈伊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撂完,就夹着尾巴跑了。
卫忠国把烟摁灭。
他这辈子看人很准。
张韬第一次登他的门,他就知道这人不简单,有钱、有货源、有头脑、有格局。
但他没想到,底牌这么硬。
苏联军方。
这不是花钱能买来的关系。这是用命换来的信任,常年的合规履约、海量的物资供应、精准的需求匹配,最终换来的,是一张比任何商业合同都值钱的保护伞。
卫忠国的目光落在楼下那片市场。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劝张韬“破财消灾”的话。
蠢透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破财。
人家手里的牌,够把整张牌桌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