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没吭声。
瓦西里往前倾了一寸。“坦克零部件,T-72的传动系统、T-80的复合装甲模块,这些东西的出口管控级别,你了解吗?”
“了解。”
“那你还敢开口?”瓦西里冷哼一声,“联邦尚未解体,国防委的审计体系完整运行。任何一级军备配件的跨境流转都需要总参谋部签字、克格勃安全审查、对外贸易部联合审批,”
“国际舆论、军备泄密、国资流失,三条红线。你踩了任何一条……”
话没说完,但意思够了。
张韬的表情没变。
他等瓦西里说完,才开口。
“瓦西里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
“所以我换个说法,在您允许的范围内,哪些品类可以谈?”
瓦西里的眉头松了一下。
彼得罗夫在旁边插了一句。“民用车辆、皮毛原料、普通重工配件,这些走正常贸易渠道,审批流程快,风险可控。”
张韬的目光落在彼得罗夫脸上。
“具体呢?”
“嘎斯卡车、乌拉尔重卡,民用版,去军标的。”彼得罗夫扳着手指,“西伯利亚裘皮、貂皮、狐皮,国营皮毛加工厂的库存积压严重,走置换比走拨款快。普通机床配件、铸造模具、工业轴承,非精密级,民用标准。”
张韬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嘎斯卡车,这个是他最熟悉的,稳赚不赔。
西伯利亚貂皮,国内奢侈品市场刚起步,一件貂皮大衣终端零售价两万起。
置换成本,一箱二锅头加两箱午餐肉。百倍暴利。
工业轴承,国内机械厂全面缺货,进口依赖度极高。
走置换拿货,利润空间至少八倍。
这些赛道,每一条都是稳赚的买卖。
张韬没犹豫。
“行。就从这些品类开始。”
瓦西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这个中国人,比他预想的沉得住气。
来之前他以为又是一个贪婪的投机客,跑来狮子大开口,妄想把军备当白菜搬。
这种人他见多了,赶走就是。
但张韬不一样。
被拒绝之后,没纠缠、没讨价还价、没表现出任何不甘。
干脆利落地收缩目标,落回安全区间。
瓦西里站起来。
“民用品类的置换,走正常审批流程。彼得罗夫会跟你对接细节。”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拍,回头看了张韬一眼。
没说话,转身走了。
……
门关上。
屋里只剩张韬、巴沙耶夫和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的表情松了下来。
“张,你做得对。瓦西里这个人,认死理。上面的红线他不会碰,谁来说情都没用。”
张韬端起茶杯。“我理解。”
彼得罗夫盯着他看了三秒。
“但,局势在变。你明白吗?”
张韬没接话。
彼得罗夫叹息道,“现在管控严,是因为体制还在。但体制……”
他的话停住了,不能再往下说了。但意思已经到了。
张韬把茶杯搁下。
“彼得罗夫先生,眼下的合作,我会做到让你满意。”
彼得罗夫笑了。
“我相信。”
……
接下来两个月。
张韬在民用品类置换赛道上跑得又稳又快。
第一批货:三十辆嘎斯卡车,单批利润四百五十万。
第二批货:西伯利亚貂皮八百件,置换成本折算每件不到两百人民币。运回国内,批发价八千一件。单批利润超六百万。
第三批货:工业轴承两千套,置换成本极低,国内机械厂抢着要,利润翻了八倍。
每一笔交割,张韬都亲自盯品控、盯物流、盯付款。
国内发往苏方的置换物资,二锅头、午餐肉、纺织品,全部是出口级品质,包装规范,数量精确,交期比合同提前三天。
彼得罗夫越来越满意。
他开始主动给张韬介绍新的货源,乌拉尔重卡厂的库存尾货、下诺夫哥罗德皮毛加工厂的滞销品、伏尔加格勒机床厂的退役设备。
每一笔新单子,张韬都接得干脆、做得漂亮。
两个月里,彼得罗夫请张韬吃了四顿饭。
从公务宴请变成私人聚餐,从客套寒暄变成推心置腹。
第四顿饭在莫斯科河畔某餐厅。
彼得罗夫喝了半瓶伏特加,脸色通红。
“张,”他拍着张韬的肩膀,“你跟那些倒爷不一样。”
张韬给他续了一杯。“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彼得罗夫晃了晃手指,“只想捞一笔就跑。货到手,人就消失。下次再找,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公司,又来骗一轮。”
“你不一样。你是做长线的。”
张韬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彼得罗夫先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军工赛道的事,我不急。等时机到了,我相信,您会帮我打开那扇门。”
彼得罗夫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盯着张韬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我尽力。”他把酒一口闷下去,“瓦西里那边,我会慢慢磨。他这个人,认规矩,但也认人。你继续做,做到让他挑不出毛病来,早晚的事。”
张韬举杯。
“借您吉言。”
……
同一时期。
整个莫斯科华商圈,疯了。
苏联经济加速崩塌,物资缺口一天比一天大。
国内运来什么都能卖掉。
一条牛仔裤,广东拿货十五块人民币,莫斯科转手六十美金。
利润率百分之三千。
所有人都在抢。
胡大海从边境搞了十五个集装箱的劣质小电器,三天清完,净赚八十万美金。
福建帮的老许把广东的仿冒运动鞋拉了二十车皮,一个月周转两轮,账上多了四十万。
连以前蹲柜台的小商贩都辞了工作,借钱倒货。
茶馆里、饭桌上,华商们谈的全是一个字,钱。
“趁现在赶紧捞!苏联撑不了几年了!”
“能赚一票是一票,落袋为安!”
“把钱留在这边?你疯了?苏联明天塌了你找谁要去?”
“听说有人把钱汇回国内买房?傻不傻?国内那破房子能值几个钱?有那闲钱不如多进两柜货!”
胡大海在一次饭局上,端着酒杯,说了句让所有人记了很久的话,
“现在不赚钱的人,是傻子。把钱往国内那种破地方砸的人,是傻子中的傻子。”
满桌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