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问道。
“物资缺口有多大?”
“黑洞。”巴沙耶夫看了眼张韬,“整个哈萨克斯坦的轻工业产能,等于不存在。衣服、鞋子、烟酒、食品、日用百货,全靠莫斯科中央计划调拨。但现在中央调拨系统已经半瘫了,物资到不了,商店货架空的能跑老鼠。”
“一条牛仔裤在阿拉木图,你卖一百二,抢着要。”
张韬没接话。
但他脑子里的账已经算完了。
同样的货,中亚利润一百一十八,翻了将近一倍。
而且,没有竞争。
没有仿冒品,没有内卷。
纯粹的卖方市场。
“运输线怎么走?”
巴沙耶夫笑得更开心了。
“这才是重点。”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从莫斯科到阿拉木图,铁路三千八百公里。中间经过奥伦堡边防区、阿克纠宾斯克中转站,两个关卡。”
“奥伦堡边防区,归我老部队管。区长叶夫根尼,我的战友。”
张韬的目光落在巴沙耶夫脸上。
巴沙耶夫继续说。
“我跟他打招呼,你的货走专列,免检、免扣、免查。全程军方物资编号,海关不碰,地方不查。”
“费用?”
“每列车皮两千美金。包通关、包安保、包沿途护送。”
张韬思索了一下。
两千美金一节车皮。一节车皮装六十吨货。
六十吨牛仔夹克,按件算,六千件。六千件卖一百二,流水七十二万。
利润,至少六十万一节车皮。
张韬站起来。
“干。”
……
两周后。
第一批货从莫斯科发出。
三节车皮,满载。
牛仔夹克四千件、防水电子表一万只、精品午餐肉罐头三千箱、二锅头两千箱。
车皮挂着军方物资编号,沿铁路南下。
奥伦堡边防区,绿灯放行。
阿克纠宾斯克中转站,不开箱、不验货、不停车。
四天后,货到阿拉木图。
吴志清和孙昊带了三个人在车站接货。
卸货的时候,站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全是本地的二级分销商。
消息走漏得比火车还快。
“中国货!正品中国货!”
吴志清还没把价格牌立起来,第一箱罐头就被人抢了。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抢。
三个哈萨克人冲上来,一人抱了一箱,塞了一把卢布,扭头就跑。
吴志清愣了三秒。低头数钱,一箱十二罐,对方塞了两百六十卢布。
比莫斯科贵了百分之六十七。
而且,是主动加价。
晚上,吴志清回到住处,给张韬打去了电话。
“张总。”
“说。”
“货全清了。”吴志清兴奋道,“三节车皮,四个小时,全清了。”
“流水多少?”
“一百一十七万美金。”
张韬把电话搁下。
窗外莫斯科的天灰蒙蒙的。但他的笑容,很淡,很短,一闪即逝。
……
消息藏不住。
阿拉木图火车站台上那场疯抢,三天之内传遍了整条铁路线。
奥伦堡边防区的小镇上,几个常年混迹边境的倒爷蹲在酒馆角落里,盯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货运单据。
单据是从车站搬运工那里花五十卢布买来的。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货主:东方曙光。
目的地:阿拉木图。品类:服装、食品、酒水。总值:估算超百万美金。
领头的叫格里沙。三十四岁,瘦得像条干鱼,左手小指断了半截,早年偷货被人砍的。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百万。”
旁边两个人凑过来。
“一趟一百万?”
“美金。”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格里沙把单据揣进兜里,小声问道,“下一趟什么时候发?”
“听说,三天后。同样的路线。奥伦堡出去往南,过了杰兹卡兹甘那段,”矮个子比划了一下,“六十公里荒原,没站点、没巡逻、没信号。”
格里沙的眼睛眯了起来。
“几节车皮?”
“消息说,五节。”
格里沙站起来。他从柜台后面拽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三把猎枪,枪管锯短了半截。
他的手搭在枪托上,冷笑一声,“叫人,干票大的。”
格里沙叫了九个人。
凑齐十二条枪。
猎枪六把,枪管全锯短了。手枪四把,从哈萨克边境黑市淘来的马卡洛夫。还有两把冲锋枪,锈迹斑斑,但能响。
第三天凌晨。
杰兹卡兹甘以南四十公里。
铁路线穿过一片灰褐色的荒原,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风蚀沙丘。
最近的村庄在二十公里外。
最近的哨所在三十五公里外。
格里沙蹲在铁轨东侧的沙丘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北看。
铁轨笔直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空荡荡的。
“几点了?”
旁边矮个子看了一眼表。“四点十七。”
“列车几点过?”
“情报说,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格里沙把望远镜放下。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沿铁路两侧散开。
第一组负责在铁轨上堆石头逼停列车。
第二组从两侧包抄车头,控制司机。第三组,格里沙自己带的四个人,直接上车皮卸货。
简单粗暴。
格里沙笑了一下。
一百万美金的货。十二个人分。
每人八万多,够他在奥伦堡买三套房。
“来了。”
矮个子的声音绷紧了。
北边地平线上,一个黑点出现了。
铁轨开始震动,从脚底往上蹿。
格里沙站起来。
“动手。”
第一组的三个人冲上铁轨,把提前准备好的枕木和碎石往轨道上堆。
列车越来越近。
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鸣,尖锐刺耳。
刹车声。
金属摩擦铁轨的刺耳尖叫,火星四溅。
列车速度骤降,车体剧烈晃动。
停了。
五节车皮。军绿色涂装。车头冒着白烟。
格里沙举起锯短的猎枪,朝车头冲了两步,“所有人不许动!趴下!”
但不是格里沙喊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
沙丘后面、灌木丛里、铁路涵洞下方,齐刷刷站起来一排人影。
军装、钢盔、自动步枪。
枪口全部指向铁轨中央。
格里沙的瞳孔骤缩。
“嗡”了一声。来不及反应,左侧沙丘上三个士兵已经冲到面前,枪托砸在他握枪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响。
猎枪脱手。
格里沙惨叫一声,膝盖砸在碎石上。
三十秒。
从第一声喝令到最后一个人被按在地上,三十秒。
十二个人。
全部趴在铁轨两侧。双手反剪,脸贴着砂砾。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开枪,连保险栓都没来得及拨。
格里沙的脸被砂石硌得生疼,嘴里全是血腥味。他侧过头,看见自己那把锯短的猎枪被一只军靴踩在脚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