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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深夜。
张韬站在书房的地图前。
那张地图是他让人从新华书店买的苏联行政区划图，铺满了整面墙。
上面插着三十七根红色图钉。
每一根代表一家已签约的苏联核心工厂。
从明斯克到新西伯利亚，从伏尔加格勒到阿拉木图，从车里雅宾斯克到塔什干。
红点连成一张网，覆盖了苏联工业心脏地带的每一条动脉。
张韬的手指还搭在地图上，座机响了。
巴沙耶夫。
“出事了。”
“切尔基佐夫。今天下午，你名下三个核心摊位被人砸了。”
张韬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伤人了？”
“店员被推倒两个。货架掀翻了一排。对方七八个人，带着铁管，当着几百号商户的面干的。”
张韬没接话。
巴沙耶夫继续：“领头的叫阿廖沙。以前萨沙手底下的三线马仔。上次扫黑没够到他那一层。蛰伏了大半年，最近又冒出来了。还串了两伙人，加一块二十多号。”
“诉求？”
“摊位安稳费。每个摊位每月五百美金。不给。放火。”
张韬想了想。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试探。
试探他张韬的底线还在不在。
试探军方扫完黑之后，那道震慑的余威还剩几分。
“今天谁在场？”
“你那个摊位经理，小陈。还有周围几十个老商户都看见了。”
“小陈怎么处理的？”
“报了警。当地警察来了两个。看了一眼，说是商业纠纷，让双方协商。”
张韬的嘴角动了一下。
商业纠纷。
七八个人拎着铁管砸摊位，叫商业纠纷。
莫斯科的基层警察。
早就烂透了。
月薪不够买半箱伏特加，指望他们管事？
上次那帮人就是靠喂当地派出所活的。
“巴沙耶夫。”
“嗯。”
“那个阿廖沙。住哪？手底下都有谁？窝点在哪？”
“我两个小时内给你。”
……
消息在切尔基佐夫华商圈里炸开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两日后。
张韬刚踏进市场，隔壁三个档口的老板就堵在门口等着了。
打头的是浙江人老吕，做箱包的，切尔基佐夫蹲了四年，见过两轮黑帮洗牌。
“张总。”老吕眼珠子往左右扫了两圈，“昨天那伙人，不止盯你一家。今早天没亮，他们在东区那排档口也转了一圈。没动手，但话撂下了。‘这片地，以后每月交钱，保平安’。”
老吕急了：“张总，你得拿个主意啊。上次军方来人扫了一遍。我还以为清净了。这才半年，又冒出来。我跟你说，这帮人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
“割不完？”张韬问道。
“你看看当年。”老吕焦急地说道，“八七年第一波，八八年又来。每次军方出面管两个月，人一走。变本加厉。我劝你，花点钱先稳住。五百美金一个摊。你几十个摊位加一块确实肉疼，但。”
“老吕。”
张韬转过身来。
老吕的话卡在嗓子里。
张韬的表情。看不出怒，看不出急。
平静得让老吕后背一阵发凉。
“回去做你的生意。三天之内解决。”
老吕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认识张韬一年多。这个人说“三天”。
就是三天。
……
当天夜里。
张韬没回住处，他在摊位后面的仓库里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通，巴沙耶夫。
“名单拿到了。阿廖沙，加上他串联的两伙。核心头目六人，骨干打手十九人。窝点三处。东区废弃仓库一处，莫斯科河南岸民居两处。”
“好。”
第二通，谢苗诺夫的副官。
“波波夫上校，我需要宪兵队配合一次定点清缴。对象是切尔基佐夫市场周边盘踞的黑恶团伙，已掌握全部窝点和人员信息。这帮人上周对军方合作贸易项目的经营场所实施了暴力破坏。性质等同于袭击军方资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有备案材料？”
“半小时后传真到你办公室。附现场照片、损毁清单、目击证人笔录。”
“收到即启动。”
第三通，苏联内务部莫斯科分局刑侦处。
通过巴沙耶夫的关系搭上的线，一个叫费多罗夫的副处长。
“费多罗夫同志，切尔基佐夫市场有一伙人，涉嫌长期敲诈勒索、打砸商户。我手里有完整的犯罪证据链。包括他们过去三年在市场内实施暴力的七起未结案件记录。”
费多罗夫略带兴趣地打探道：“你怎么拿到未结案件记录的？”
“受害商户自己留的账本。每一笔保护费、每一次被砸、每一个日期。全记着。”
“传真过来。我看看够不够立案标准。”
“超标三倍。”
……
四十八小时。
切尔基佐夫市场的第三天早晨，七点二十分。
摊主们刚支起货架，东区主通道上还弥漫着早市的嘈杂。
三辆军绿色吉普从市场北门开进来。
后面跟着两辆灰色面包车。
没有标识，车窗全贴了黑膜。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吉普停在主通道正中央。
车门打开。
下来十二个人。
八个穿军装，胸前别着宪兵袖标。
四个便装，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宪兵队领头的军官手里攥着一叠文件，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方向。东区废弃仓库。
同一时刻。
莫斯科河南岸。
两处民居。
另外两组人同时破门。
九点十五分。
阿廖沙被从仓库二层的地铺上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好。
他嘴里骂了半句脏话。看见宪兵袖标的那一瞬间，声音断了。
不是警察。
是军方。
他挣扎了一下。
两个宪兵一左一右架着他，另外四个手下趴在地上，双手反铐，脸贴着水泥地面。
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东西摊了一地。
三根铁管、两把匕首、一把改装过的气枪、七本“收费记录”账本。
军官把账本翻了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哪个摊位、每月多少、谁交了、谁没交、没交的“处理结果”。
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替法官准备好的。
……
同一个上午。
三处窝点同时清缴。
六名头目。十九名骨干。
无一漏网。
内务部刑侦处同步到场取证。
过往三年的敲诈、纵火、殴打、强占。每一桩旧案全部翻出来，逐项追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