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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张韬站在莫斯科那栋洋楼的二层窗前，桌上摊着吴志清寄来的最新运营周报。
国内线：周正接手后的第一个完整月，三处仓库的货损率从百分之三点七降到了百分之零点四。出入库台账实现逐日核对，分拣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境外线：安保队完成第二轮扩编，总人数达到五十六人。覆盖新西伯利亚至鄂木斯克、伊尔库茨克至赤塔两条主线。开队以来零货损。
伊万的贸易公司在新西伯利亚站稳了脚，上月出货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
西多罗夫的圈子也开始转了，洋楼的会客名单上，这个月新增了三个军工系统的退休高层和一个联邦议员的秘书。
四条线。
四个人。
各管一面。
闭环。
九月中旬，张韬把自己关在洋楼二楼的书房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
第一份，过去六个月所有陆路车队的运输日志。
吴志清整理的，每一趟都标注了出发时间、到达时间、延误原因、货损率。
数字很难看。
满洲里到新西伯利亚，正常工况十一天。
实际平均，十七天。
延误原因五花八门：暴风雪封路、桥梁损毁绕行、口岸通关排队、中途抛锚等修理。
最离谱的一趟，二十三天。
一车白酒，到了之后碎了六分之一。
第二份，海运舱位的账单。
从海参崴走的那条线，舱位价格三个月涨了两次。
第一次涨百分之十五，还能忍。
第二次直接翻倍。
原因很简单，韩国和日本的贸易商盯上了远东航线，外资出价高，船东优先排他们的货。
中国倒爷的舱位被挤到最后，想插队就得加钱。
加完钱利润砍掉一大截。
第三份，安保队的月度开支报表。
五十六个人，月薪加装备维护加车辆油耗，每月支出折合人民币近四十万。
四十万买的是什么？
买的是陆路不被抢。
但陆路本身的效率，不是安保能解决的。
张韬把三份东西叠在一起，拿铅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时间就是钱。
速度就是壁垒。
他放下铅笔，翻开另一份资料，巴沙耶夫上个月传来的裁军进展简报。
远东军区第二批裁撤已经执行完毕。
三个航空运输团缩编为一个，大量安-12、安-26运输机进入封存状态。
封存。
不是报废。
是停在机场跑道边上，蒙着帆布，等着锈。
张韬拿出计算器，按了二十分钟。
安-12，最大载重二十吨。
巡航速度五百七十公里每小时。
满洲里到莫斯科，直飞航程约五千八百公里，算上中转加油，全程十四到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
陆路十七天。
他又算了油耗。
安-12每小时耗油约两吨半，航空煤油按当前军方内部价折算，单趟燃油成本约合人民币十八万。加上机组补贴、地面保障、维护分摊，单趟综合成本约三十万。
三十万运二十吨货。
折合每吨一万五。
陆路呢？
每吨综合成本，运费加损耗加延误成本加安保分摊，约八千。
贵了将近一倍。
但效率是十倍。
张韬把计算器搁下。
普通货不值得飞。
但有一类货，紧俏货、季节货、抢窗口的货，晚到一天就是晚到一个时代。
冬天的棉服，入冬前到和入冬后到，价差百分之四十。
节庆前的白酒和食品，提前三天铺到莫斯科各贸易点，能吃掉整个圣诞档期的利润。
电子产品更不用说，第一批到的人定价，后面到的人跟价。
谁快，谁就是规矩。
第三天上午，张韬拨通了巴沙耶夫的电话。
“将军，我有一个方案。”
“说。”
“你手里封存的安系列运输机，有多少架还能飞？”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你想用军机运货。”
不是问句。
“合规方式。我方承担全部燃油成本和机组人员补贴，每趟向军区上缴固定比例的使用分成。飞行计划提前报备，航线走军方审批流程。同时，地面保障岗位优先安置退役军人。”
巴沙耶夫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五秒。
“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需要上会。远东军区司令部联席会议，至少要过七个人的关。”
“我知道。”
“七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会反对。”
“我也知道。”
九月二十二号。
远东军区司令部。
联席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九个人。
七名军区高层，加巴沙耶夫，加一个列席的后勤处参谋。
张韬的方案被印成了一份十二页的报告，俄文版，伊万翻译的，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
巴沙耶夫做了开场。
三分钟。
简明扼要。
然后他话还没落地，对面的一个人就开口了。
科罗廖夫。
原远东军区空防师副师长。
五十七岁。
满头白发剃成板寸。
“军用运输机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不是给商人搞贸易的工具。”
他把面前那份报告推到一边，碰都没碰。
“巴沙耶夫将军，我尊重你在后勤系统的经验。但这个方案，让一个外国商人使用我们的军用飞机，在我们的领空执行商业飞行，你觉得这像话吗？”
巴沙耶夫没动。
科罗廖夫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继续。
“苏联是没了。但这支军队还在。军机是军机，不是出租车。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是不是韩国人也要来租？日本人也要来租？”
坐在他旁边的副参谋长扎哈罗夫敲了敲桌子。
“我同意科罗廖夫将军。军改已经让我们够被动了，再把飞机租出去，莫斯科那边怎么看我们？”
两票反对。
巴沙耶夫翻开报告的第六页，用手指点了一个数字。
“科罗廖夫将军，请你看这一行。”
科罗廖夫没看。
“我已经看完了我需要看的。”
巴沙耶夫的手指没收回去。
“第六页，第三行。按照张方提供的运营模型测算，每架运输机每月可为军区带来净收入七万美金。我们目前有十一架封存的安-12和安-26。全部启用，月均收入七十七万美金。”
七十七万美金。
远东军区上个月从莫斯科拿到的全部拨款是六十三万美金。
而且拖了两个月才到账。
巴沙耶夫继续。“这些飞机不飞，停在那里每个月也耗维护费。发动机不启动会锈死，三年之后就真成废铁了。飞起来，机器活了，人有活干，军区有进账。不飞，科罗廖夫将军，你那个师的退役飞行员，上个月又走了七个。去哪儿了？去莫斯科给寡头开私人飞机了。因为军区开不出工资。”
科罗廖夫的嘴角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