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彪不是唯一一个。
当天下午又来了两拨。海拉尔调度站站长老赵带了个侄子,说是“学习观摩”。
黑河仓库的老陈更离谱,拖了一箱土特产,说要给张总“尝尝家乡味道”,顺便带了两个没在名单上的哥们儿“认认门”。
全被吴志清拦在门外。
当天晚上,三个人凑在一起,去找张韬。
张韬在湖边木屋里看文件。
门没关。
王德彪打头。进门就开口。
“张总,不是我不讲规矩。但老吴这个搞法……弟兄们跟你刀山火海趟过来的,连个家属都不让进门。说出去,外人怎么看咱们?没点人情味。”
老赵跟了一句:“是啊张总,我那侄子刚退伍,想给他找个出路,来看看长长见识,又不碍事。”
老陈在后面点头。
张韬放下文件。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松林的方向传来风声。
湖面很远,但能闻到水汽。
他转过身。
三个人站在屋子中间,脸上是那种“跟了你多年总得给个面子”的表情。
张韬看了他们几秒。
“德彪,你跟我扛麻袋的时候,一天挣多少?”
王德彪愣了一下。“……十五块。”
“现在呢?”
“……张总,这不一样,”
“老赵,你刚来海拉尔的时候,调度站就一间板房,冬天零下三十度,窗户漏风,你拿报纸糊的。记得吧?”
老赵没说话。
“老陈,黑河仓库第一次被人撬了门,货丢了三万块,你蹲在地上哭,说对不起我。我说没事,赔了再挣。记得吧?”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张韬走回桌边,手按在桌面上。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什么规矩也没有。几个人凑一块,拼命干。可以。”
“但现在不是那时候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
“东方曙光在四个国家有业务,管着上百号人,每个月过手几百万的货。这不是草台班子了。草台班子可以讲义气、讲情面、讲谁跟了我最久。但一个正经的集团,只能讲规矩。”
“吴志清按制度办事。做得对。”
王德彪的嘴动了一下。
“有功,我重赏。过年的时候你们每个人拿的红包,比二档骨干多一倍。我亏过你们吗?”
没人接话。
“但规矩面前,不分新老。不分谁扛过麻袋、谁糊过窗户。今天我给你开了口子,明天一百个人都来找我开口子。后天,这个集团就散了。”
他把桌上的名册推到三个人面前。
“谁再逾越峰会规矩,编号通行证当场收回。取消全部参会资格。回去该干嘛干嘛。”
王德彪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张总。”
他转身走了。老赵和老陈跟在后面。
没有人回头。
第二天早上,庄园大门的进出登记簿上,再没出现过一个名册之外的名字。
峰会前一天。
吴志清把最终确认函整理完毕,摊在张韬面前。
到场名单分三列。
第一列打了勾,已确认出席。
西多罗夫、巴沙耶夫的联络官、国内远道赶来的五位重工客商、娜塔莉娅的助理。全到。
第二列打了叉。
三家西欧合作资本,苏黎世的格兰德投资、维也纳的红杉资本欧洲分支、法兰克福的莱茵工业基金。
三封回函,三种措辞,一个意思。
格兰德投资的措辞最考究:“鉴于春季差旅安排已满,我方委派资深合伙人助理克劳斯先生代为出席,并致以诚挚歉意。”
红杉欧洲分支稍微直白一些:“期待贵方提供年度运营报告后,再择机安排高层会面。”
莱茵工业基金最短,一行字:“已派代表前往。祝会议顺利。”
三家都没来正主。派的全是低级代理人。
吴志清把三封函件并排放好。
“还有一个情况。”
“说。”
“名单上原本确认出席的四家小型合作商,布拉格的捷克机械贸易行、布达佩斯的马扎尔进出口公司、华沙的维斯瓦商贸、还有塔林那家波罗的海物流,昨天下午集体来电,说行程有变,人到不了。”
四家。全是跟着西欧大资本吃饭的附庸。
吴志清合上名册。“格里沙的人查过了。四家的电报发出时间,都在格兰德投资回函的两个小时之后。”
张韬把三封回函翻了一遍,放下。
孙昊从门口走进来。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脸拉得很长。
“张总,这他妈不是明摆着吗?集体不来,就是要给咱们难看。巴沙耶夫的人明天就到,西多罗夫也来了,这帮欧洲人选这个时候摆谱,当着苏俄军方的面抽咱们的脸!”
“我的意见,公开质问。断了。东方曙光不缺他们那点合作份额。咱们现在有银行、有航线、有重工底子,凭什么还受这个窝囊气?”
张韬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孙昊,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偏偏在峰会前动手?”
孙昊愣了一下。“……想施压呗。”
“施压的目的是什么?”
“……逼咱们让步。让利。或者让出一部分渠道控制权。”
“不对。施压的目的是试探。他们想看我怎么反应,是急了、是怒了、还是怂了。我要是急了,主动去请,他们就知道我离不了他们;我要是怒了,断了合作,他们正好趁机把东欧那些附庸商全收编到自己手里;我要是怂了,更好,以后每次谈判都吃我死。”
”所以这事不能撕,也不能忍。“
孙昊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张韬看向吴志清。
“第一,所有缺席的海外资本,名字、公司全称、回函原文,归档造册。从今天起,这七家在东方曙光体系内的优先供货资格、优先合作资格,全部冻结。不是取消,是冻结。恢复不恢复,看我心情。”
吴志清记。
“第二,低级代理人可以来。安排在外围偏厅,酒会可以参加,核心闭门议事会场,一步都不许进。吃喝招待不差他们的,但座位在哪,他们自己掂量。”
吴志清的笔停了一拍,继续记。
张韬又拿起电话。拨的是巴沙耶夫联络官的频道。
“伊戈尔中校,我是张。有一件事需要请巴沙耶夫将军协助。”
电话那头回了一句。
“峰会期间,庄园外围、湖区沿岸道路、山林制高点,我需要驻军联防支援。哨卡全天轮班,人员车辆逐一核验,出入一律凭证。另外,无线电信号做屏蔽处理。”
对面沉默了三秒。“张先生,这是什么级别的安保需求?”
“最高级别。”
“……我请示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