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回电。
巴沙耶夫批了。
一个排的兵力,携电子战设备进驻外围。
格里沙当天下午完成了安保部署图。庄园唯一进出道路设两道岗,第一道验证件,第二道搜身验车。
湖区沿岸每三百米一个观察点。
山林制高点架了两台夜视设备。
孙昊站在部署图前面看了半天,回头说了一句:“搞得跟国宾待遇似的。”
张韬没抬头。“军方的人来,就是国宾待遇。这个排场不是给西欧人看的,是给在场每一个人看的。”
……
上午九点。
庄园主大厅。
三面落地窗,松林和湖面包裹着视野。
两排长桌拼成U型,铺了深蓝色绒面台布。每个座位前放着编号铭牌、文件袋、一杯矿泉水。
苏俄军政方向的来宾率先入场。
西多罗夫穿了他最好的那件深蓝西装,坐在左侧首席。
巴沙耶夫的联络官伊戈尔中校坐在他旁边,军装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
国内重工客商的五人团坐在右侧。
打头的是海宁的一个机械配件厂老板,五十多岁,带着笔记本,翻开了空白页。
省外办观察员坐在末席,戴着眼镜,一直在看窗外的松林。
三十二把椅子。坐了二十七个人。
偏厅那边,三名西欧资本的低级代理人被引到一个单独的会客区。有沙发、有茶点、有窗。但没有编号铭牌,没有文件袋,更没有通往主大厅的门禁权限。
克劳斯,格兰德投资那个合伙人助理,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贴了一张卡片:闭门议事区域,持证入内。
他没有证。
……
消息传得很快。
五月五号当天下午,布拉格的捷克机械贸易行老板斯坦尼斯拉夫接到了自己驻莫斯科代表的电话。
“老板,你得亲自来。”
“什么情况?”
“格兰德的人被关在偏厅喝茶。核心会根本没让进。里面坐的全是苏俄军方和中国重工团,巴沙耶夫的人都来了。西多罗夫亲自到场。张韬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下半年的独家供货渠道规划,”
代表的声音压得更低。
“名单上没有我们。”
斯坦尼斯拉夫挂了电话。坐了五分钟。
当晚十一点,一封手写致歉函通过庄园门岗递了进来。函末用捷克语和俄语各写了一遍:本人将于明日清晨抵达,恳请准许参会。此前之怠慢,实属不妥。
半小时后,第二封。
布达佩斯的马扎尔公司。
凌晨一点,第三封。
华沙。
凌晨三点,塔林的波罗的海物流打来了长途电话。
值班通讯员按规定没有转接张韬,只记录了一句话,”我们的总经理已经出发了。”
四封致歉函。
四家附庸商。
全部倒戈。
第二天早上,吴志清把四封函件整整齐齐放在张韬桌上。
张韬翻了一遍,在每一封的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字。
准。
偏厅里,克劳斯端着第二杯茶。隔着门,他听见主大厅里传来掌声。
很响。
很整齐。
他放下茶杯,拿出手机,没有信号。全频段屏蔽。
他想发一条消息回苏黎世。
发不出去。
五月六号。
峰会第二天。
上午的议程排了三项。
远东贸易线的下半年配额调整、港岛资金通道的合规审计流程、各分支机构的人员编制优化。
前两项没什么争议。
言明跃用四十分钟讲完了港岛那条线的架构,数字清晰,逻辑严密,在座的人听完点头,没人提问。
第三项刚起了个头,气氛就变了。
吴志清念到一个名字。
“苏磊。现任满洲里中转站技术主管。拟提拔为东方曙光集团副经理,分管全集团运维及人员培训。”
然后王德彪的声音从右侧第三个位置传过来。
“等一下。”
“副经理?苏磊?”
吴志清没抬头,继续念下一条。
“老吴。”王德彪提高了音量。“我说等一下。”
吴志清停了。
张韬坐在U型桌的顶端,没出声。
王德彪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确认自己不是唯一有意见的那个,才开口。
“苏磊进集团多久了?一年出头。一年出头的人,直接跳到副经理,老赵跟张总干了四年,海拉尔调度站从一间板房做到现在三十号人的规模。老陈在黑河蹲了三年,零下四十度守仓库,冻掉过两个脚趾甲。我王德彪就不提了。”
“不是说苏磊不行。小伙子能干,大家都看得见。但副经理这个位子,是不是太快了?弟兄们心里怎么想?跟了张总出生入死的老人,还不如一个刚来一年的新兵蛋子?”
老赵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老陈也没说话,但他放下了手里的笔。
这个动作比说话更清楚,他不打算记了。
因为他不认这条。
张韬的铅笔停了。
“说完了?”
王德彪点头。“说完了。”
“还有谁有意见?”
老赵犹豫了一下,举了下手。“张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论年头,苏磊确实排不上。老弟兄们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张韬把铅笔搁在桌上。
“志清,把苏磊的方案拿上来。”
吴志清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
厚。
少说五十页。
搁在长桌正中间,声音不轻不重。
“这是苏磊过去八个月写的全部方案。”张韬用手按住那沓纸。“员工多技能培训体系,三套。分支机构标准化运维管理制度,两版。仓库出入库流程优化细则,一版。货运站点安全操作规范,一版。”
他翻开第一页,推到王德彪面前。
“这套培训体系落地之后,满洲里中转站的新人上岗培训周期,从四十五天缩到二十二天。海拉尔调度站用了他的运维制度,去年四季度货损率从百分之三点七降到百分之一点二。黑河仓库,”
“老陈你自己说。苏磊那套库房管理细则推下去之后,你的盘亏率降了多少?”
老陈的嘴动了一下。
没出声。
“百分之四点一降到百分之零点八。”张韬替他说了。“你自己签字确认的季度报告,数字我记得比你清楚。”
“这些方案加在一起,去年给集团省了多少钱?志清。”
“经财务核算,直接节约运营成本三十七万四千元人民币。间接减少的货损、违约赔偿、人员重复培训费用,折算约二十一万。合计五十八万以上。”
吴志清格外平静。
数字就是数字。
张韬的目光从王德彪扫到老赵,再扫到老陈。
“五十八万。一个进集团一年出头的技术员,靠脑子、靠钻研、靠一页一页写方案,给集团省了五十八万。”
他把那沓方案往桌上一拍。
“在座哪位老资历,拿出同样的成绩单给我看看?”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