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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曙光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不是熬年头混日子的养老院。”
张韬继续说道。
“有功，就该提拔。无功，资历再老，也不能占着位子挡路。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集团的晋升通道，只认业绩，不认工龄。谁有本事谁上，谁没本事谁让。”
“苏磊，即日起任东方曙光集团副经理，全权主管全集团人员培训及各子公司标准化运维。正式任命，即刻生效。”
大厅右侧靠后的位置，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瘦，黑，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不是讲究，是习惯，技术员出身的人，车间里领口敞着容易绞进机器。
苏磊站得笔直。
“张总，我没什么好表态的。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制度写出来不算本事，落地了、跑通了、省了钱才算。”
“海外那几个分支机构的管理，我还没摸过。给我三个月，我把每一个站点跑一遍，把运维标准从国内线推到全集团。做不到，这个副经理我自己交回来。”
张韬没接话。
但他点了一下头。
会场后排，几个年轻的基层骨干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睛里的东西很亮。
不用攀关系。不靠熬资历。埋头干活就能往上走。
这条路，今天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劈开了。
……
下午三点，中场休会。
张韬在湖边木屋里泡了一壶茶，刚倒上第一杯，格里沙敲门进来。
“老板，伊万到了。”
张韬放下茶壶。
伊万是从庄园后山的林间小路进来的。
没走正门。
格里沙的人在第二道岗接的他，绕过主楼，直接带到木屋。
他进门的时候，张韬看了他一眼。
瘦了。颧骨比上次见面时凸出来一块。
“坐。”
伊万没坐。
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文斯克造船厂。”
张韬拆开纸袋。
里面是手写的报告，夹着七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清楚，角度刁钻，光线昏暗，像是从围墙缝隙或者车窗里偷拍的。
“你亲自去的？”
“亲自。”伊万终于坐下了。他的膝盖碰到椅子腿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张韬注意到他右腿的动作不太自然。
“伤了？”
“蹭了一下。不碍事。”
张韬没追问。
他翻开报告。
文斯克造船厂。
始建于1961年。
苏联海军北方舰队的核心配套企业之一。
巅峰时期承建过两艘核潜艇的关键分段，技术储备横跨船体焊接、动力系统装配、精密仪器校准三大领域。
厂区占地十四万平方米。
现有工人两千三百人，实际在岗不足八百，其余的人要么停薪留职，要么自己跑了。
核心资产：五轴精密加工中心四台，其中两台是从东德埃尔森重工原型机基础上改进的苏联版本。全套特种船舶建造工装。一条完整的军用级液压管路生产线。
张韬翻到第四页。
伊万用红笔画了一个框。
框里写着四个字，“克格勃管控”。
“厂区从九一年开始就被安全部门接管了。名义上是战略资产保护，实际上，”伊万压低声音。“厂长换了三任，每一任都是安全系统的人。外来资本想碰这个厂，连厂区大门都进不去。上个月有个德国商人托关系想进去看设备，车开到门口，被哨兵用枪指着退回去的。”
张韬把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三张照片拍的是厂区内部。
一排巨大的龙门吊架在船坞上方，锈迹从顶端蔓延到底座。船坞里空着，积了半池子雨水。
但龙门吊的导轨是直的。结构完整。
设备在。
人在。
技术在。
只是被锁着。
“本地人脉打通了多少？”
“厂区周边三个村镇的供应商关系，全部摸清了。原材料渠道、工人居住区、家属区的日常消费，都能接上。但这些是外围。核心圈子进不去。”
伊万喝了一口茶。
“老板，这个厂子，硬闯不行。直接谈收购也不行。安全部门的人不跟商人谈生意。在他们眼里，商人和间谍之间只隔一张名片。”
伊万把牛皮纸袋里剩下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厂区平面图。
手绘的，比例尺标在右下角。
船坞、车间、仓库、宿舍区、围墙哨位，全部标注清楚。
设备清单。
两页半。
每一台设备的型号、产地、出厂年份、当前状态，能用的打勾，待修的画圈，报废的打叉。勾比叉多。
人员档案。
不是全部两千三百人的，是核心技术骨干的。
六十七人。每个人的工种、技术等级、现住址、家庭情况都在上面。
张韬把这些东西看完，没说话。
他起身，把材料收进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出木屋。
“通知所有一档、二档人员，十五分钟后，主大厅集合。闭门。”
主大厅的门关上时，偏厅那边的克劳斯探了一下头。
格里沙的人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把门掩了。
大厅里，二十三个人围着U型长桌坐定。
张韬把厂区图纸铺在桌面正中央。A3的纸摊开，压住了桌上的编号铭牌。
设备清单和人员档案分两摞，放在图纸两侧。
“都看看。”
图纸从左侧开始传。
西多罗夫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在船坞位置点了一下。
然后递给旁边的伊戈尔中校。
伊戈尔看的时间长一些。他的目光在围墙哨位的标注上停了三秒。
设备清单从右侧传。
海宁机械厂的老板接过去，翻了半页，手就不动了。
他抬头看张韬。
张韬没理他。
清单继续传。
孙昊看完，递给吴志清。吴志清看完，递给言明跃。
言明跃翻了两遍，合上，推回桌面中央。
人员档案最后传完。
海宁的老板先开口了。
“这些设备……是真的？”
伊万坐在末席。“我亲眼看的。”
“五轴加工中心四台，其中两台是埃尔森原型机的苏联改进版，”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这东西如果能运回国内，光一台的技术价值就不止一个亿人民币。”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图纸上那四个红框字，克格勃管控。
孙昊第一个扛不住。
“张总，这块肉谁都想吃。但是，克格勃。那帮人连自己的总统都敢动。咱们一个中国民营企业，凑上去，那不是找死？”
“上个月德国人拿着介绍信想进厂区看看设备，被哨兵拿枪指着退出来的。枪。不是拿话挡你，是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