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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韬没打断。
“然后我打听了一下莫斯科总部的行政文员，不点名了，张总你让我说实话我就说实话，月薪比我高一倍，年终福利六百美金，冬天有暖气，出门有车接。”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同一个公司。我在零下五十度蹲着，他在莫斯科办公室里喝茶。我拿的钱不到他的一半。”
季洪森在后面补了一句。
“张总，弟兄们没有二心。跟着你干，大家认。但这口气，咽不下去。前两个月赤塔联络站有两个小伙子提了辞呈，说不干了，回满洲里找个活也比这强。刘海拦下来的。”
刘海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张韬看向吴志清。
“三家海外子公司的薪酬明细，你有没有？”
吴志清从文件袋底层抽出一份表格。他早就准备好了。
“有。上个月我做年度预算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报。”
张韬接过表格，扫了两分钟。
数字摆在那儿，比牛大壮说的还难看。
莫斯科总部行政岗平均月薪四百二十美金。
东柏林办事处更高，五百一十美金，因为沿用了当初为了留住翻译和本地雇员定的高薪标准。
西伯利亚方向，新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赤塔、乌兰乌德，平均月薪两百三十美金。严寒补贴最高不超过每月五十美金。
一线驻外人员的收入，是后方安逸岗位的一半都不到。
张韬把表格合上。
“这个问题，今天定。”
……
他没等到第二天。
当晚九点，他让吴志清把所有一档、二档人员重新召集到主大厅。苏磊也在。
人到齐之后，张韬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文件。
“我先说一件事。东方曙光从满洲里一间板房起家，三年多做到今天的规模。各位在座的，不管在哪个岗位，都有功劳。这句话我说过，今天再说一遍。”
没人接话。
“但有功劳不等于薪酬分配就合理。”
他把那份文件搁在桌上。
“东方曙光三家海外子公司现行薪酬体系，从今天起全部作废。由集团统一重建。”
大厅后方有人动了一下。
张韬不看后方。
他念文件。
“第一。西伯利亚方向全部驻外人员，基本工资上调百分之六十。即日生效，追溯补发自本年度一月一日起的差额。”
牛大壮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第二。严寒补贴重新核定。零下三十度以下地区，月补一百二十美金；零下四十度以下，月补一百八十美金；零下五十度以下，月补两百五十美金。按实际驻点温度数据核发，不封顶。”
彭国栋低下头。不是不敢看，是眼眶热了，不想让人看见。
“第三。凡驻外满两年以上的一线人员，发放专项功勋奖金。两年五百美金，三年一千美金，每多一年加五百。”
他拿起笔，在文件最后签了名。
“牛大壮，三年。一千美金。彭国栋，两年半。五百美金。季洪森，三年。一千美金。刘海，两年。五百美金。当场发放。志清，财务对账后七个工作日内到人。”
几个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个站起来。
不是不想站，是腿软了。
零下五十度。
断了半截手指。
不是没人看见，是终于有人算了这笔账。
张韬没给煽情留时间。
他翻到文件第二页。
“第四条。莫斯科总部及东柏林办事处现行薪酬中，不合理的额外津贴，驻地舒适补贴、交通特别津贴、节日礼金，全部取消。”
后排有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从今以后，薪酬标准只看三样东西：岗位风险等级、个人考核业绩、实际贡献大小。不看所在城市，不看入职年限，不看谁跟谁关系好。”
“有意见的，现在说。”
后排沉了五秒。
一个声音从莫斯科总部行政组的方向传出来。
是总部后勤主管老钱。
“张总，我在莫斯科负责后勤协调三年了。当初定薪的时候就是这个标准，大家都是按规矩拿的。现在说砍就砍，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张韬看着他。
“老钱，你在莫斯科最冷的一天是零下几度？”
”……零下二十八。“
”牛大壮在新西伯利亚最冷的一天，零下五十三度。他拿的钱是你的一半。你告诉我，谁被拆了桥？“
老钱没吭声。
”砍掉的不是你的工资。是不该多拿的那部分。基本工资一分没动。考核达标还有绩效。你要是觉得委屈，西伯利亚的岗位随时可以申请调过去。补贴翻三倍。“
老钱的嘴动了一下，坐回去了。
没人再出声了。
……
五月七号。
峰会最后一天。
上午十点。全体参会人员，包括偏厅里终于被放进来旁听的三名西欧代理人，齐聚主大厅。
张韬站在U型桌顶端。
身后的墙上挂着那张他自己画的四板块地图。
“年度总结，长话短说。东方曙光下一阶段的架构和核心任务，今天定死。四个板块，四条线，四支队伍。”
他拿起粉笔，在地图上重新标注。
“第一，远东贸易子公司。安系列军机货运专线继续飞，轻工贸易维持现有规模基础上扩大百分之二十。和苏俄军政系统的合作关系是命脉，只能加固，不能松。孙昊主管。”
孙昊站起来点头。
“第二，东欧金融重工子公司。三家银行稳住，一百一十七个网点盘活。埃尔森重工的资产不急着动，先把专利吃透、图纸消化、设备保养做到位。欧洲市场的机会继续盯，西欧资本再来搅局，正面挡回去。言明跃主管。”
言明跃点点头，把内容记在本子上。
“第三，东方曙光运维培训子公司。苏磊全权负责。标准化运维制度三个月内从国内线推到海外全部站点。员工培训体系覆盖四个子公司。任何一个分支机构的管理水准低于统一标准，站长直接换人。”
苏磊站得笔直。”明白。“
张韬的粉笔停了一拍。
然后他在地图上画了第四个圈。圈在文斯克造船厂的位置上。
“第四。新设工业攻坚事业部。”
“文斯克造船厂的全套情报，归这个事业部保管。千人技术预备队的编组、训练、预案推演，归这个事业部调度。国内来的重工专家团对接工作，归这个事业部统筹。”
“这个部门不设固定办公地点。不挂牌。不对外公开任何信息。它的存在，在座各位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