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雪还快。
当天下午,三个电话打进庄园。
全是远东军区系统内的中层军官,古罗夫曾经的“自己人”。
没有一个人提古罗夫的名字。
他们只说了同一句话。
“张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庄园袭击事件过去不到一个月,张韬接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来自周正。
国内民航总局刚发了内部通报,全国在册民航客机不足四百架,其中三分之一机龄超过十五年,航线扩张速度远超运力增长。
华北、西南方向的干线航班已经开始限座,部分支线停飞。
第二个来自伊万。
苏俄远东第三军工联合体,代号“红星基地”,上个月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厂区封存了四十七架图-154民航客机,全部是八十年代中期出厂、飞行小时数不足三千的准新机。
另有三百二十六架退役米格-23拦截机,机体完整,航电未拆。
伊万的报告最后加了一句:“基地清算委员会主席是巴沙耶夫的老部下。”
张韬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周正:“联系工业部和民航总局,我需要一个正式的采购意向函。盖章的那种。”
第二个打给言明跃:“港岛那边的资金池还剩多少流动性?”
第三个打给巴沙耶夫的联络官伊戈尔:“替我约清算委员会主席。下周。”
三个电话,总共用了七分钟。
……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比他早动了三天。
段天成,四十二岁,哈尔滨人。
八十年代末靠倒腾进口家电起家,后来做边贸,在满洲里和黑河都有门路。
不算大鳄,但鼻子灵,手脚快,专门盯着别人还没看清楚的缝隙往里钻。
红星基地破产的消息刚传出来,段天成就飞到了伊尔库茨克。
他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翻译兼跟班,一个是从国内某航空系统退下来的中间人,姓方,据说跟民航总局的某位副司长喝过酒。
段天成的策略很简单,先到先得。
他找到红星基地清算委员会的一个副主席,请了三顿饭,送了两箱白酒,拍着胸脯许诺:“五百车皮粮食,三百车皮纺织品,外加两百万美金现汇。三个月内到位。”
副主席听得眼睛都亮了。
但段天成兜里实际能调动的物资,满打满算,不到八十车皮。
他赌的是时间差。
先把意向书签了,拿着意向书回国内找人融资、找货源、找关系。等货凑齐了再交付。
凑不齐?
那就再谈。
拖着。耗着。
反正意向书在手,别人就插不进来。
这套路他玩过不下十次。
六月中旬,段天成开始在远东的华商圈子里放话。
“张韬?那个满洲里出来的倒爷?他懂什么飞机?搞搞搪瓷杯子还行,航空资产,那是国家级的东西,他碰得了?”
话传得快。
三天之内,从伊尔库茨克传到莫斯科,又从莫斯科传回满洲里。
孙昊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拍在桌上,骂道:
“他妈的,谁?段天成?那个倒家电的二道贩子?他也配跟张总比?”
张韬正坐在对面吃饭。
“吃你的饭。”
“张总,这事不能不管。他在外面这么说,苏俄那边的人听了怎么想?清算委员会要是被他忽悠住了,”
“他忽悠不住。”张韬把碗放下。“忽悠得了一时,忽悠不了验货的时候。”
“可是,”
“孙昊,你告诉我,段天成说他能出五百车皮粮食。他从哪调?”
孙昊愣了一下。
“哈尔滨粮食系统?他跟那边的关系……顶多能批个几十车皮的调拨单。纺织品更别提了,他在南方没有渠道。”
“所以他在画饼。”张韬站起来。“饼画得再大,蒸不出馒头来。”
“周正那边的采购意向函下来了没有?”
“昨天传真过来的。工业部和民航总局联合签发,盖了两个章。”
“好。通知伊万,我后天到红星基地。”
……
当月二十号,红星基地。
清算委员会主席叫谢尔盖·伊里奇。
六十一岁,退役上校,巴沙耶夫当年带过的营级指挥官。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段天成的意向书。
措辞很漂亮,数字很大。
但附件栏是空的,没有物资调拨证明,没有运输合同,没有银行担保函。
右边那份是张韬半小时前递过来的。
谢尔盖翻开右边的文件。
第一页:中国工业部、民航总局联合签发的采购意向函。两个红色公章,编号清晰。
第二页:物资清单。粮食一千二百车皮,已在黑龙江、吉林两省粮库完成装车。纺织品四百车皮,浙江、江苏两省纺织厂直供,合同编号附后。日用百货四百车皮,广东轻工集团统一调配。合计两千车皮。
第三页:铁路运输合同。中国铁路总公司签发的专列调度令,编号连续,发车时间精确到小时。第一批五百车皮已于六月十八日从哈尔滨编组站出发,预计六月二十五日抵达满洲里口岸。
第四页:银行担保函。
港岛汇丰银行出具,担保金额八百万美金。
谢尔盖把四页纸翻完,合上。
他看着张韬。
“段先生上周也来过。”
“我知道。”
“他说他能提供五百车皮粮食。”
“他说的。”张韬平静地说道,“我这边两千车皮,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您可以打电话去满洲里口岸核实。铁路编组号我写在附件里了。”
谢尔盖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二十秒。对面接了。他用俄语问了三句话,听了一分钟回答,挂了。
“满洲里口岸确认,五百车皮专列已进入中方编组站待发区。”
他把左边段天成的意向书抽出来,对折,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右边的文件下面抽出一份空白协议。
“张先生,我们谈细节。”
……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段天成耳朵里。
他正在伊尔库茨克的酒店房间里打电话,试图联系国内的粮食中间商凑货。
电话打了一下午,凑到的承诺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车皮,其中还有四十车皮要等秋收之后才能调。
翻译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段总,红星基地那边……签了。”
“签了?跟谁?”
“张韬。两千车皮。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