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二十二号。
第一批核心设备装箱完毕。
伏尔加V-46柴油机组、特种液压底盘、全套技术图纸，分装在十八个防水加密公文箱里。
每个箱子外壳是双层钢板，内衬防潮橡胶，锁扣是德国进口的密码锁。
王建国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箱子的封条。
“张总，图纸全在里面。一张不少。”
张韬点头。“苦了。”
他转身看向伊万。
“你继续留在这边，盯紧剩下的设备拆解。所有流程，安娜全程监督，不能出任何差错。”
伊万应声：“明白。”
张韬又看向孙昊。
“你跟着我回国。带十个测绘组的老技工，还有这十八箱图纸。”
孙昊立正：“是。”
……
二十四号。
西伯利亚开往国内的国际列车，在伊尔库茨克站缓缓启动。
张韬坐在硬卧车厢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孙昊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一个公文箱，手没松过。
列车驶离站台。
张韬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没有停。
他太清楚了。
短时间内崛起太快。
万亩产业园、苏俄设备、红星厂收购、跨国贸易线，每一样都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李钊盯着他。
周富财恨着他。
段天成嫉妒他。
国内那些对民营实业抱有偏见的人，早就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他按死的机会。
贝加尔湖的枪战，李钊手里肯定有材料。
红星厂的收购，周富财一定会找人做文章。
苏俄的这套离岸方案，在某些人眼里，就是”非法套汇”、“走私外汇”的铁证。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
回国之后，等着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是一场硬仗。
车窗外，省城火车站的站台从灰蒙蒙的晨雾里冒出来。水泥站台面上积了一层薄冰，几根铁柱子上的广播喇叭正播着到站通知，声音断断续续，混在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声里。
张韬睁开眼。
他其实没睡。
从伊尔库茨克上车到现在，四十多个小时，他闭着眼睛靠在硬卧板上，脑子一直在转。
孙昊坐在对面，怀里还抱着那只加密公文箱。
两天两夜没撒手，胳膊都僵了。
列车停稳。
张韬站起来，拉开车厢门。
站台上的人比正常接站的多了三倍。
七八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成一排，胸前别着联合调查组的铜质徽章，寒风里站得笔直。为首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目光隔着车窗已经锁在了张韬身上。
孙昊的脸色变了。
张韬没有变。
他拎起外套，慢慢穿上，拉好拉链。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国字脸带着两个人迎上来，脚步很快。
“张韬？”
“我是。”
国字脸亮出证件，没给他细看的时间，直接翻开信封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传唤通知书。
“我们是联合调查组，接到大量实名举报。现对你执行传唤审查，涉嫌特大投机倒把、偷运外汇、非法走私。请跟我们走。”
孙昊的公文箱差点摔在地上。他往前跨了一步，胳膊横在张韬身前。
“你们凭什么，”
张韬的手按在孙昊肩膀上。力道很重。
孙昊一愣，回头看他。
张韬的眼神很平。嘴唇动了一下，只有孙昊能听见。
“不要闹。全部按兵不动。”
孙昊的嘴张了一半。
“不要去找廖副省长。也不要立刻联系省外办。”张韬的手指在他肩头捏了两下，停顿的节奏很特别。
“等着。不要主动解围。”
孙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读懂了。
张韬不是被动挨打，他在等。
等所有躲在暗处的手全部伸出来。钓鱼要沉住气，鱼钩沉到底，浮标动了不能急着提竿。
他慢慢把横在前面的胳膊收回来，退后一步。
身后，十个跟车回来的老技工从车厢里涌出来，看见站台上的阵仗，脸全黑了。
“怎么回事？”
“谁报的案？”
“我们拿着省外办手续出去的，抓什么抓？”
调查组的人围上来。两个人一组，把十八只加密公文箱从车厢行李架上搬下来，贴封条，编号，登记。
孙昊怀里那只最后被拿走，他死死攥着箱把手不放，直到张韬回头看了他一眼。
松手了。
一行人被分成三辆面包车，车窗拉着帘子，鱼贯驶离站台。
站台上恢复了平静。
广播喇叭还在播报下一趟列车的到站时间。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
隔离审讯点设在城郊一栋三层灰楼里。
张韬被带进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审讯室。
铁桌，铁椅，对面两把木椅。
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没倒水。
两个审讯员坐在对面。一个记录，一个问话。
问话的就是站台上那个国字脸，姓方。
方姓审讯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举报材料，页码标到了三十七。
“张韬，一九八八年至一九九一年间，你以东方曙光集团名义，多次组织人员前往苏联境内，进行大规模设备采购和物资交易。是否属实？”
“属实。”
“这些交易是否经过国家正规审批？”
“经过。”
“有什么证据？”
张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调查组搜查时唯一允许他带进审讯室的个人物品，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五份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他一份一份抽出来，摆在铁桌上。
“第一份。省外办出具的公务商务考察公函。盖章日期、出境人员名单、考察目的地、停留期限，全部在列。”
方姓审讯员接过去，翻了两页。公函上省外办的红章清晰完整，经办人签字、处室负责人签字、分管领导签字，三级审批一个不缺。
“第二份。中苏双方签字盖章的以物易物置换正式批文。联邦工业部批文编号GKZ-91-1047，中方外经贸部备案编号在第三页左下角。”
方姓审讯员的翻页速度慢了下来。
“第三份。全套过境海关完税凭证。每一批次物资进出口的品名、数量、金额、税率、完税金额，海关关长签字，验关员盖章。”
“第四份。物资进出口登记台账。逐笔记录，按日期排列。”
“第五份。”张韬把最后一份推过去。“省经委技术装备处出具的进口重型设备技术评估报告。工业厅和经委联合盖章。”
五份文件铺在铁桌上，占了大半个桌面。
红头、红章、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