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老赵猛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张总,这不对!”
老赵是跟着张韬从边境闯出来的老兄弟之一,当年在满洲里跑货时差点冻死,是张韬救了他一命。
“咱们这帮兄弟,当年跟你出生入死,现在集团有钱了,你却搞这套制度来卡我们?”
“张总,咱们当初讲的是兄弟情义,不是这种冷冰冰的考核!”
会议室里。
张韬看着老赵,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了。
“老赵,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吗?”
老赵愣住了。
张韬走到他面前。
“当年满洲里那条线,你差点冻死,是我带人冲进去救你。你媳妇生病,是我掏钱送她去省城看病。”
“老赵,兄弟情义我没忘。但集团要往正规军走,就不能再靠一帮人讲义气吃大锅饭。”
老赵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张韬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制度立下来,你们这帮老兄弟的基本保障,绝不低于从前。但超额回报、晋升空间,全部凭业绩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全场。
“谁有本事谁上位,不再论年头混资历。制度立起来,是对所有人的公平,也是集团长盛不衰的根基。”
老赵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坐了下去。
……
新制度推行的第一个月,基层炸了锅。
仓储基地的几个老班底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抱怨。
“绩效考核,这是把咱们当牲口使啊。”
“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日子多好,现在搞这套,累死累活还不一定拿得到钱。”
“我看张总是发了财就翻脸不认人了。”
议论声传到赵老四耳朵里。
他把那几个人叫到办公室,摔了一摞工资条在桌上。
“自己看。”
几个人拿起工资条,脸色变了。
上个月干得最多的那个,工资比之前多了三成。
干得最少的那个,比之前少了两成。
赵老四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张总说的话你们没听懂?多劳多得。干得多,拿得多。混日子,拿得少。”
“不服气,就拿业绩说话。”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次月,抱怨声没了。
老班底看见那些真干活的人,工资翻了倍,晋升也快,心里的抵触情绪慢慢化解了。
……
十月初。
张韬开车去了省城几所工科名校。
第一站,省工业大学。
校长办公室里,张韬把一份合作方案摊开。
“校长,曙光集团面向贵校机械设计、电气自动化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开出的薪资是国营大厂的一点五倍。”
校长接过方案,翻了两页,抬起头。
“张总,不是我泼冷水。名校生放不下身段进民企,这是老传统了。”
张韬笑了。
“传统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是极光汽车工业的技术培养路径。应届生进来,前半年跟老技工学实操,后半年进研发部参与项目。干得好,三年内能做到技术主管。”
校长看着材料,沉默了。
“校长,咱们打个赌。”张韬站起来,“如果三个月内,我招不到十个名校生,这份合作作废。”
校长想了想,点头:“好。”
两个月后,极光汽车工业的研发部,来了十五个名校生。
名校生进厂的第一天,就跟老技工杠上了。
车间里,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指着冲压机的操作台,皱着眉头。
“师傅,这个参数设置不对,按照理论计算。”
老技工冷笑一声,打断他。
“理论?小伙子,你见过几台机器?纸上谈兵谁不会?”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
“师傅,理论不是拿来摆设的,是用来优化工艺的!”
老技工把扳手往地上一摔。
“行,你来。你按你的理论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批料压出来。”
小伙子咬着牙,上手调参数。
半小时后,冲压机卡死了。
老技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看见没?这就是你们名校生的本事。”
小伙子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
类似的冲突,在产线上每天都在上演。
老技工讥讽名校生“只会纸上谈兵”,名校生嘲笑老师傅“不懂先进原理”。
吴志清把情况汇报给张韬。
“张总,这帮人再这么拆台下去,产线都得停了。”
张韬放下手里的文件。
“通知所有技术人员,明天下午开会。”
……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技工和名校生泾渭分明,分坐两边。
张韬站在台上,没客套。
“今天把你们叫来,就说一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下“老带新、新补老”六个字。
“从今天起,老技工手把手带名校生熟悉产线实操。名校生反过来帮老师傅补先进理论、电气原理。”
台下一片哗然。
张韬抬手,压下议论声。
“每周开一次技术交流会。谁解决了实际问题,无论出身,一律重奖。”
“老技工经验丰富,但轻视理论。名校生懂理论,却缺实操。你们两边互相看不顺眼,但离了谁,产线都转不起来。”
张韬把记号笔放下。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磨合。一个月后,谁还拆台,卷铺盖走人。”
……
一个月后,产线上的配合顺畅了。
老技工带着名校生调试设备,名校生拿着图纸给老师傅讲原理。
第一次技术交流会上,一个老技工和一个名校生联手,解决了涂装烘干线温度不稳定的问题,为集团节省了十几万。
张韬当场拍板,两人各奖五千块。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
十二月初。
张韬宣布一件大事。集团出资,办起企业内部职工大学,同时开设技能夜校。
消息一出,外界炸了。
高建德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笑得直摇头。
“张韬这是疯了?民营小厂瞎烧钱办大学,纯属作秀。”
他点了根烟,眼睛眯起来。
“等着吧,这次他要栽大跟头。”
……
职工大学开学的第一天,来了两百多人。
工人白天上工,晚上免费进修机械原理、电气、管理课程。
张韬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脑袋。
“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一辈子卖力气的苦力。靠学本事,能翻身。”
“考出成绩的,直接与晋升、薪酬挂钩。”
台下响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