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谈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豪格团队的律师、财务顾问,还有两个西德财团的代表,全部到齐。
豪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折价协议,钢笔已经拧开了盖子。
“张先生,签字吧。”
张韬坐在对面,没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豪格先生,签字之前,我想让您看看这个。”
豪格皱眉,接过文件。
第一页,瑞士银行账户清单。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伪造的!”
张韬靠回椅背,平静地说道。
“伪造?账户编号、转账时间、资金流向,每一笔都有银行原始记录副本。豪格先生,您要是觉得是伪造的,我们可以一起去瑞士金融监管机构核实。”
豪格的手抖了。
“您……您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张韬打断他,“重要的是,蔡司东德分支厂根本不是资不抵债。贵方只是把资产偷偷转移去了瑞士。”
“如果这份清单递交两德合并资产清算委员会,再抄送瑞士金融监管机构,贵财团整个东德清算业务会立刻全面冻结。”
豪格的脸色惨白。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德财团的两个代表对视一眼,神色难看。
张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豪格先生,我不要现金。”
豪格猛然抬头,眼里闪过意外。
“时局动荡,马克现金跨境风险太高。”张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手写清单,推到桌子中央,“我要实物抵偿。”
豪格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全套数控精密光学镜片磨床,外加五亿马克等级的优质对外债权凭证。”
程律师在旁边补充:“磨床按市价折算一百八十万马克,剩余债权按票面价值全额转让。我方放弃五十万马克的现金诉求,作为和解条件。”
豪格盯着那份清单,半天没说话。
张韬靠回椅背,平静说道:“豪格先生,您手里有现成的磨床生产线,东德那边还有一批未清算的优质债权。这些东西对您来说是包袱,对我来说是刚需。”
“您要是不答应,这份瑞士账户清单今晚就会出现在清算委员会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不只是这笔债,您整个东德清算业务都得停摆接受调查。”
豪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律师,用德语低声说了几句。
律师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豪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张先生,您真是……好手段。”
他把清单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文书,开始填写。
“全套磨床,三个月内交付。债权凭证,一周内完成公证转让。”
张韬点头:“成交。”
豪格签完字,把文书推过来。张韬接过去,扫了一眼,递给程律师核对。
程律师看了两分钟,点头:“没问题。”
张韬在文书上签了字,站起来。
豪格也站起来,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张先生,合作愉快。”
张韬握了握他的手,没接话。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吴志清小声说道:“张总,那批债权凭证能换什么?”
“东欧的钢材、化工设备、重型卡车。”张韬走进电梯,“拿着这些凭证去华沙、布拉格,能换回一整条产业链。”
电梯门关上,吴志清脸上憋不住笑。
……
夜里十点,酒店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
张韬坐在桌前,翻着刚拿到的债权凭证清单。
每一张票据的发行方、到期日、担保物,都标得清清楚楚。
敲门声响起。
“进。”
安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没说话。
张韬抬头看她,等她开口。
安娜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她脸上罩了一层薄雾。
“张总,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的声音很沉。
张韬放下清单,靠回椅背。
“说。”
安娜把烟头摁灭,从纸袋里拿出一摞文件。
“我刚加入曙光的时候,旧情报系统还没彻底解散。他们给我下过指令,让我持续监控你和集团的海外行动,定期上报。”
她把文件推到张韬面前。
“这些是他们发给我的全部监控指令、联络暗号、上报记录。”
张韬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俄文,日期从去年三月一直到今年十月。
“我一边帮你做事,一边应付他们的要求。”安娜的声音有些涩,“活在夹缝里,每天都在赌。”
她顿了一拍。
“两德合并之后,旧机构彻底分崩离析。我看透了那套体系。腐朽、内耗、自相残杀。”
她抬起头,看着张韬。
“这次东德谈判,我看见你怎么做事。重情义,行事坦荡,说到做到。”
她把文件全部摊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旧的那边,我彻底斩断。”
火苗跳起来,文件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往后我的情报能力、反侦察手段,只属于曙光集团。动荡时代已经没有我的归处,我选择跟着你,挣脱泥潭。”
文件在烟灰缸里化成灰烬。
张韬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为什么现在说?”
安娜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因为再不说,我怕自己没胆子说出口。”
张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柏林的夜,街灯昏黄,远处教堂的钟声隐约传来。
“安娜,你救过我的命,我信你。”
他转过身。
“从今天起,海外安全情报团队的权限全面扩充。你直接对我负责,不用向任何人汇报。”
安娜的喉咙发紧。
“谢谢。”
张韬摆摆手。
“别谢。好好干,把欧洲这摊子撑起来。”
……
三天后,莫斯科。
张韬住在他名下的那栋会所里。
西多罗夫敲门进来时,脸上带着复杂表情。
“张总,有件事您得看看。”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街边,面前摆着几本破旧的书和一摞手稿。
衣衫陈旧,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
“这是谁?”
“德米特里。苏联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的专家。”西多罗夫叹息道,“研究所经费断了,他只能摆地摊卖书糊口。”
张韬盯着照片,脑子里炸开了。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
德米特里,三进制超级计算机核心算法的研发者,手握苏联绝密军工特种电控图纸,带着三十多人的完整科研班底。
九十年代中期,他被美国挖走,主持开发的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直接推动了美国制造业的数字化升级。
那套技术,正好补齐国内工业自动化控制领域的致命短板。
张韬站起来。
“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