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没急着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穆勒厂长,这是我的方案。”
穆勒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以手中东德债权置换轴承联合厂控股权。保留完整研发中心。集团承担职工安置、补发欠薪的开销。”
张韬平静地开口。
“工厂不停工,维持本地制造能力,技术成果双向供给东德本地与国内极光汽车。”
穆勒看完,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张先生,您是说……工厂不会被拆分?”
“不会。”张韬点头,“我要的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
豪格冷笑一声:“穆勒厂长,别被漂亮话骗了。张韬先生的方案听起来好听,但您得想清楚,工厂现在债务高企,他手里那点债权够不够都是问题。”
穆勒沉默了。
豪格继续施压:“我的方案是现金,真金白银。您拿钱走人,干干净净。”
穆勒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很久。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
会议室外,厂区的工人们围了上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技术员走到张韬面前。
“先生,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工厂不会被拆分?”
张韬看着他,点头。
“真的。”
技术员的眼眶红了,略带哽咽地说道。
“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豪格那帮人只想拆厂卖设备,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如果您能保住工厂,保住我们的工作,我们愿意全力配合。”
张韬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
当天晚上,正式谈判会议在办公楼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穆勒厂长、几个管理层代表、工会代表,还有豪格和张韬。
穆勒敲了敲桌子。
“两位先生,我们重新核算了工厂的债务情况。”
他示意财务主管把一摞文件发下去。
张韬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皱起来。
账面总负债比之前暴涨了一大截。
财务主管站起来,局促地说道,“根据最新核算,工厂总负债达到七千万马克。之前有部分债务没有计入账面,现在全部补上了。”
豪格靠在椅背上,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张先生,现实摆在眼前。债务摆在台面上,你的债权已经不够看。”
“拿不出现金,这个厂子就跟你无关。”
会议室里。
苏磊翻看账本,眉头紧锁。
程律师低声说:“张总,这个数字不对。之前我们调研的时候,债务规模远没有这么大。”
张韬盯着那份账本,半晌没说话。
穆勒厂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张先生,如果您拿不出额外的现金补足缺口,恐怕……”
“休会。”张韬站起来,“给我两天时间核实账目。”
豪格冷笑:“张先生,数字就摆在那里,还有什么好核实的?”
张韬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
驻地,深夜。
张韬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债务账本。
苏磊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张总,这个数字明显有问题。但短时间内,我们看不出账目破绽。”
张韬思索了片刻。
“如果接受新增债务,项目成本直接失控。就此退出,轴承核心工艺就会落入豪格手中。”
“叫安娜过来。”
十分钟后,安娜推门进来。
张韬把那份账本推过去。
“绕开工厂提供的公开账本,深挖工厂全部往来单据。我要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安娜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点头。
“明白。”
……
接下来两天,安娜几乎没合眼。
她调动情报网络,走访老财会、对外合作老客户,挨家挨户敲门,翻阅尘封已久的往来单据。
第二天凌晨,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贸易公司仓库里,找到了关键线索。
一摞发黄的合同和往来函件,静静躺在落满灰尘的档案柜里。
安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抽出来。
第一页,海外客户的订单合同。
第二页,货款结算记录。
第三页,客户确认函。
欠款真实有效,但一直没有支付。
安娜的眼睛亮了。
她把所有文件复印完整,连夜赶回驻地。
……
驻地,凌晨三点。
张韬还坐在桌前,没睡。
安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张总,他们在做假账。”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轴承厂存在一笔管理层刻意隐瞒的大额海外应收账款。海外客户的欠款真实有效,只是被管理层故意压下不入账,刻意做高账面总亏损、虚抬债务规模。”
张韬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同和函件。
一页一页翻下去,他的眉头松了。
“金额多少?”
“两千万马克。这笔钱如果计入账面,工厂的实际债务规模会大幅缩水。”
安娜回答。
“目的就是逼我们知难而退,方便豪格低价吞厂。”
张韬合上文件,站起来。
“通知穆勒厂长,明天重启谈判。”
……
第二天下午,谈判重启。
会议室里,工厂管理层依旧拿着虚增负债的账本。
财务主管站起来,重复债务压力的说辞。
“根据最新核算,工厂总负债七千万马克。”
“等等。”张韬打断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坐上。
“各位,这份海外应收款,为什么没有计入你们的官方财务报表?”
财务主管的脸色瞬间发白。
张韬把合同一页一页摊开,冷声说动。
“订单合同、货款结算记录、客户确认函。全套原始文件。”
“两千万马克的应收账款,真实有效,却被你们刻意隐瞒。”
“虚报亏损、人为抬高债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重新核算?”
几个参与造假的管理层坐立不安,说辞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豪格的脸色铁青。
他花钱铺垫好的圈套,直接失效。
穆勒厂长猛然站起来,盯着财务主管。
“这是怎么回事?”
财务主管低着头,不敢吭声。
穆勒一拳砸在桌上。
“说!”
财务主管崩溃了。
“是……是豪格先生让我这么做的。他给了我五万马克,让我隐瞒应收款,做高债务规模……”
豪格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张韬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转账记录。豪格先生账户到财务主管账户,五万马克,时间吻合。”
豪格的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来。
穆勒厂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张先生,我接受您的方案。”
……
当天晚上,产权置换协议签了字。
张韬走出办公楼时,厂区门口的工人们自发鼓起掌来。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张先生,谢谢您。”
张韬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