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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德，轴承联合厂。
张韬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崭新的设备。
穆勒厂长站在旁边，递过来一份技术图纸清单。
“张先生，这是全套轴承加工工艺图纸。按照合同，我们会同步授权给国内极光汽车。”
张韬接过清单，翻了两页，点头。
“穆勒厂长，后续我们会派技术团队驻厂学习。您这边配合一下。”
穆勒伸出手：“没问题。”
张韬握了握他的手。
“另外，拖欠的工人欠薪，三天之内全部补发。”
穆勒的眼眶有些红：“谢谢。”
……
安排好轴承厂的后续留守团队和工作推进，张韬又带着安娜、苏磊返回莫斯科。
飞机刚落地，西多罗夫便送来一张邀请函。
“张总，今晚有场莫斯科高层私人商贸晚宴。不少俄联邦刚改组之后的地方经济部门负责人、国营大厂主管都会到场。”
西多罗夫在张韬身侧小声说道：“他们想借助您的渠道，把积压的重工工业品置换外汇和生活物资。”
张韬接过邀请函，点了点头：“几点？”
“晚上八点，城郊私人庄园。”
……
夜色笼罩莫斯科城郊，私人庄园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酒水佳肴摆满长桌。
张韬走进宴会厅时，不少人投来目光。
西多罗夫牵着他，挨个介绍。
“这位是地方经委的瓦西里主任。”
“这位是国营钢铁厂的伊万诺夫厂长。”
“这位是物资局的谢尔盖局长。”
杯盏交错，气氛热络。
不少官员主动过来攀谈，抛出正常贸易合作诉求。
“张先生，我们厂里积压了一批重型卡车，卖不出去。您能不能帮忙对接中国市场？”
“张先生，我们急需一批粮食和布匹，您那边能供货吗？”
张韬一一应对，递出名片，承诺后续对接。
酒过三巡，人群渐渐散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凑到张韬身旁。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客套笑意。
“张先生，我是地方经委副主任，戈卢别夫。”
张韬跟他握了握手：“戈卢别夫先生。”
戈卢别夫避开旁人耳目。
“张先生，我这里有批好东西。市面上很难拿到的特种合金钢，供货报价远低于市场行情。”
张韬端起酒杯，没接话。
戈卢别夫眼神略带闪烁地继续说：“当然，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
“我名下有一批私营化资产，来源存在一些……争议。希望张先生能代为持有，充当白手套帮我隐匿财产，规避联邦资产清查。”
张韬端着酒杯没动。
戈卢别夫说完那番话，还在笑，但眼底的东西已经变了。
代持。
隐匿。
规避清查。
三个词拼在一起，张韬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完整的利害链条。
答应了，等于把脖子主动伸进绳套。
今天帮他藏一笔，明天俄联邦派系洗牌，这笔糊涂账直接扣在曙光集团头上。
轻则资产查封，重则被扣一顶“介入他国内政”的帽子，海外全线崩盘。
周围几步远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没喝，目光一直落在这边。
戈卢别夫的人。
苏磊整个人绷紧。
张韬把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戈卢别夫先生，代持私人资产，不合我方规章，恕我不能答应。”
戈卢别夫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张韬没停，紧接着说：“但贵厂的特种钢材，我们可以走官方公开采购流程，签署正式对外供货合同。只要品质、交货周期达标，曙光可以签订数年长期采购协议，大批量稳定采买。”
话说得敞亮，给足台阶。
戈卢别夫没接。
他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公开贸易。
公开贸易过的是公账，他一分钱也落不进私人口袋。
张韬把话题往明面上引，等于一刀切断了他私下捞好处的路。
戈卢别夫收起客套的笑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张先生，希望你日后不要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说完转身走了，两个深色西装跟在身后，消失在人群里。
苏磊低声说：“张总，这人不好惹。”
张韬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几人的背影。
晚宴散场的时候，安娜在停车场截住张韬。
“戈卢别夫在地方经委分管物资调拨，手底下十几家国营厂的进出货都归他点头。咱们有一批钢材预付款已经打过去了，货还没发。”
张韬上车，没说话。
安娜弯腰看着车窗里的他：“他会动手的。”
“我知道。”
……
三天后，消息果然来了。
曙光集团预付全款、合同约定按期发运的一批特种合金钢，被戈卢别夫一纸内部通知扣在厂区货场。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配合联邦资产清查，暂停一切涉外物资调拨。”
但谁都清楚，这批钢材卡的就是曙光一家。
苏磊拿着传真冲进驻地办公室。
“张总，钢材被扣了。一千二百吨特种合金钢，全压在他厂区出不来。”
张韬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苏磊急了：“这批料是极光汽车新底盘研发和东德轴承厂设备改造的关键原料，生产排期都排好了。钢材一卡，两边全停。”
话音没落，加密电话响了。
吴志清从省城打来的。
“韬哥，国内工厂催物料催疯了。极光汽车的新底盘试制线等着这批钢开工，唐宗仁一天打三个电话问进度。再拖下去，整个研发周期至少推迟两个月。”
张韬说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
当天下午，戈卢别夫托中间人传话。
中间人是晚宴上认识的一个贸易商，坐在驻地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表情。
“张先生，戈卢别夫先生说了，只要您答应帮忙完成那笔资产代持，钢材立刻放行。手续都是现成的，签个字的事。”
“犯不上为这点事卡死国内重大项目，您说是不是？”
张韬坐在对面，没接话。
中间人又说：“其实就是短暂代持一轮，事情做完就了结。戈卢别夫先生还说，今后曙光在俄的一切采购，他都可以给最优价。”
苏磊站在门边，脸色难看。
驻莫斯科的几个办事人员也凑过来，小声议论。
“张总，要不就先答应？国内那边实在等不起了。”
“对啊，只是代持一轮，又不是真参与他的内部事务……”
张韬抬起头，扫了一眼，开口。
议论声停了。
“代持争议资产，等于踩进俄国派系纷争的泥潭。今天他拿钢材要挟，明天就拿更多东西拿捏我们。这个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他看向中间人。
“回去告诉戈卢别夫先生，代持的事，没有商量余地。”
中间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坐了几秒钟，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