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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
张韬把那沓名片和信函推回去。
老陈张了张嘴。
“灰色的一个不沾。正经想做生意的，走正规招商流程，条件公开透明，谁来都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从今天起，广场业务做一次架构调整。”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框。
“商超、影院归主体运营公司，不动。娱乐、休闲业态全部拆出来，成立独立子公司，单独核算。”
伊万皱眉：“为什么要拆？”
“娱乐业态是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的板块。”张韬敲了敲白板，“保龄球馆、台球厅、KTV，现金流大，交易频次高，最适合做账外文章。拆出来独立核算，所有租赁合同走对公，流水全部进公司账户，季度审计，账目向集团总部公开。”
他又在两个框下面画了一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块。
“全部商业物业统一划归正规物业经营公司管理。租金定价公示，合同文本标准化，任何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
王玉玲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笔尖几乎没离开过纸面。
张韬放下笔。
“想借咱们广场洗钱的，让他死了这条心。”
老陈没再说话，点了下头，退出去了。
消息当天传到科兹洛夫耳朵里。
第二天上午，伊万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科兹洛夫的私人助理，语气冷得像莫斯科的街面。
“请转告你们老板，科兹洛夫先生对贵方的态度感到非常遗憾。接下来广场的消防复检和卫生许可年审，希望贵方做好充分准备。”
电话挂断了。
伊万放下听筒，脸色不太好看。
安娜在角落里没出声。
她低着头翻手里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张韬。
“三天前的情报。科兹洛夫在本区消防部门和卫生检查站都有人。我让线人盯了一周，他们已经在准备突击检查的材料了。”
张韬扫了一眼那页纸上列出的时间节点和对接人名单。
安娜又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搁在桌上。
“广场全套合规验收档案，上周我已经重新整理过一遍。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应急通道标识、灭火器配置台账、卫生许可原件及复印件、食品经营区环境检测数据、从业人员健康证明汇总……”
她把档案袋的封口拉开，里面的文件按类别分成六个色标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封面贴着索引标签。
“逐项对照本地法规条款，没有一项缺失。”
张韬看了她一眼，没多说，把档案袋合上。
五天后，检查来了。
科兹洛夫没亲自出面。
带队的是区消防监察科一个副科长，身后跟着三个检查员和两个卫生部门的人，拎着仪器和检查表，阵仗拉得很足。
广场物业经理全程陪同。
每到一处，检查员翻表格，物业经理递档案，对应条款逐条比对。
消防通道宽度。
达标。
灭火器数量和有效期。
全部在册。
应急照明和疏散指示。
上个月刚做过维保，检测报告附在档案第三页。
餐饮区后厨卫生。
从业人员健康证一张不少，操作台面细菌检测数据低于标准值两个量级。
副科长的脸越来越僵。
他翻完最后一页检查表，三个检查员面面相觑。
每一栏都是“合格”。
连一个“待整改”都没找到。
副科长在检查报告最后一栏签了字，合上文件夹，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带着人走了。
广场一楼咖啡厅的落地窗后面，伊万端着杯茶，目送那辆检查车驶出停车场。
车后座里，副科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科兹洛夫先生，查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都没问题。一项都挑不出来。”
电话断了。
……
同一天傍晚，办事处的加密传真机响了。
苏磊从隔壁值班室跑过来接纸。
第一页吐出来，他看了一眼抬头，脚步停住了。
莫斯科工业自动化研究所。
米哈伊尔亲笔签名。
他一页一页接，传真机连着转了二十分钟。打印件摞在一起，苏磊抱着快步走进会议室。
张韬正在跟伊万核对下个季度的资金计划，抬头看见苏磊的表情，放下了笔。
苏磊把打印件铺在桌面上。
第一页是测试总结报告，米哈伊尔的笔迹工工整整。
“工业控制系统核心节点全项测试完成。信号采集精度、实时响应速度、多轴联动控制算法、故障自诊断模块，四大关键参数全部达标。”
他翻到第二页，是整套系统在模拟产线环境下的实测数据曲线，连续七十二小时不间断运行，系统稳定性指标没有一次波动超出容许范围。
第三页附了一段米哈伊尔的手写备注：
“该系统可直接适配极光汽车整车总装产线和机床数控改造项目，无需额外定制开发。建议尽快安排国内产线对接测试。”
伊万凑过来看了两眼，吹了声口哨。
苏磊翻到最后一页，是联合研发团队二十三个人的集体签名，每个名字下面盖着研究所的技术认证章。
伊万第一个开口：“这套东西要是落地，极光的产线自动化水平直接跳一个台阶。”
苏磊点头：“不光是极光。机床数控改造、发动机测试台自动化控制，全能用上。”
过去集团的技术来源，说到底是买的、换的、谈来的。
东德的工艺图纸是买的，发动机设备是贸易采购的，轴承厂的技术是收购来的。
现在不一样了。
米哈伊尔团队产出的这套系统，是在曙光自己的课题框架下，用曙光的研发经费，在曙光参与定义的需求场景里，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这是自主迭代的技术底座。
张韬把报告合上，开始部署。
“伊万，俄罗斯这边的摊子交给你。商业广场、切尔基佐夫市场日常运营，你统管。米哈伊尔团队后续的研发对接，你牵头，有技术问题直接跟国内唐宗仁连线。”
他看向安娜。
“情报和风险防控，你继续盯。科兹洛夫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可能还有动作。”
安娜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没抬头，嗯了一声。
“发动机加工设备已经在运输途中，这批工控技术资料我一起带回国。”
张韬站起来。
集团靠倒卖和物资置换起家，那是活下来的手段。
但不能永远靠这个。
贸易赚的是差价，差价会被追平，渠道会被封堵，只有核心技术攥在自己手里，才算真正立住了。
下一步，推动曙光从贸易获利转向技术自主研发，这条路不好走，但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