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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那份偏向保护旧厂商的准入建议，被省工信厅打回重新评估。
冻结采购的几家国营厂，陆续有人私下打电话来试探口风。
吴志清把最新动态汇总完，看着张韬。
“张总，这回算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了。”
张韬没笑。
地方上输了一阵，不代表他们会认栽。
曙光工业电子公司会议室，窗外产业园总装车间的冲压机没停过，隔着三层楼板都能感觉到震动。
长桌上摊着两摞文件。
左边是五家国营装备厂的采购冻结函，右边是第三方检测报告，七项全优的那份。
吴志清、唐宗仁、程建平分坐两侧，电子公司几个部门主管坐在后排，没人说话。
张韬把冻结函翻了一遍，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国企采购渠道短期内打不开。”
他说的是事实，在座没人反驳。
观摩会赢了面子，但严景山和杜绍庭经营多年的关系网不会因为一场实测就土崩瓦解。
那些国营厂的采购负责人，有的怕得罪人，有的在等风向，有的本身就在利益链条里。
“先暂停对外新增订单。”
后排几个业务岗主管同时抬头。
张韬没给他们开口的空隙：“市场部、销售部现有人员全部转入技术支撑岗，配合研发团队完成下一代工控系统的测试验证。研发经费从本季度开始上浮百分之四十，财务直接拨付，不走逐级审批。”
业务一部的主管到底没忍住：“张总，咱们手里还有六家民营厂的散单在跟，如果这时候全停……”
“散单继续交付，不新增。”张韬打断他，“拿现有产品跟人在泥地里抢食，抢赢了也是消耗。把下一代系统做出来，性能拉开一个身位，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进门，是他们排着队来敲门。”
唐宗仁第一个开口：“研发这边没问题，米哈伊尔的工控系统框架已经在做国内适配，叠加咱们自己的控制器硬件平台，下一代系统的技术路径是清楚的。集中人力攻坚，我有把握。”
程建平点头。
后排业务岗的几个人脸上还挂着焦虑，但没人再反对。
张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电子公司副总经理邓国梁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不紧不慢地举了一下手。
“我赞同张总的决定。”
他说完就低头喝了口茶。
张韬收回目光，散会。
人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唐宗仁拉着程建平去研发楼对接任务拆分。
邓国梁走在最后面，跟身边一个老职工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拐进了楼梯间。
四天后，吴志清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手写的情况汇报。
送信的人是电子公司研发二组的技术骨干，三十出头，姓赵，戴着一副厚眼镜，进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吴总，这件事我犹豫了两天……但实在压不住了。”
吴志清看完那页纸，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三天前，邓国梁以“推进国企合作预调研”为名，私下联络华北电子厂驻省城办事处，邀请对方两名技术人员到电子公司研发实验室“参观交流”。
来人没走正式访客登记流程，从侧门进的楼。
赵工当时在实验室加班，撞上了邓国梁正在让助手把下一代控制系统的设计图纸铺在工作台上，旁边站着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拿着相机。
赵工当场拦住，要求对方停止拍摄。
邓国梁把他叫到走廊里，脸上笑着，话却硬邦邦的：“小赵，格局放大一点。打通国企合作是集团战略方向，张总那边我会去沟通。你管好自己手上的活，别多事。”
赵工不敢硬顶，但偷偷记下了来访者佩戴的工作证信息，华北电子厂技术开发部。
仿真试验的原始数据文件当天在实验室服务器上被拷贝过一次。
吴志清把汇报材料折好，拿起电话。
“张总，出事了。”
张韬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把笔搁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电子公司全体管理层、技术骨干，二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全员紧急会议。”
大会议室比平时挤了一倍的人。
折叠椅从后排一直加到了门口，走廊里还站着一溜探头探脑的。消息半小时前就在产业园里传开了，有人泄露了技术资料，张总要开杀戒。
邓国梁坐在第二排，位置靠中间，坐姿端正，甚至还跟旁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工作。
张韬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声音同时断掉了。
他没坐主位，直接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今天只说一件事。”
他从纸袋里抽出第一份材料，贴在白板上。
研发实验室门禁系统的访客出入记录。
三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至四点四十二分，两名未经正式登记的外部人员进入核心实验区。
侧门刷卡记录显示，放行权限来自邓国梁的管理员账户。
第二份材料。
实验室服务器的操作日志。
同一天下午三点零九分，下一代控制系统仿真试验数据目录被执行了一次完整拷贝，操作终端定位在实验室三号工位。
第三份材料。
赵工的书面情况说明，附当场记录的来访者工作证信息：华北电子厂技术开发部，两个人名，白纸黑字。
三份材料贴完，张韬转过身，看着邓国梁。
“邓国梁，你解释一下。”
邓国梁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但只是变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轻飘飘地说道。
“张总，这件事我正准备跟你汇报。”
他环顾一圈会议室。
“咱们电子公司的产品性能好，这没话说。但好东西卖不出去，有什么用？国企采购大门关着，民间散单撑不起产能，研发要经费、工人要工资、设备要维护，钱从哪来？”
“我联系华北电子，是为了试探合作的可能。技术交流是诚意的一部分，双方不亮底牌，谁跟你坐下来谈？这是给集团找出路！”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三个老职工先后站了起来。
“邓总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光埋头搞研发，饭碗要紧。”
“我在这厂子干了八年，从没见过哪家企业主动把订单往外推的。”
“邓总也是为大伙着想……”
会议室里出现了议论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