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清走到门口,被张韬叫住了。
“志清,再帮我办一件事。”
“联系港岛的言明跃。让他在港岛注册一家专属技术服务公司,架构我今晚写好传过去。”
吴志清愣了一下。
“以后所有国际设备采购、海外专利许可、境外科研合作,全部归集到这个离岸平台走。跨境技术往来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这个框架里闭环,每一笔账都要能查到头。”
“这次的事,表面上是杜绍庭举报,根子是咱们跨境合作的顶层架构不够硬。过了这关不算完,我要让他们以后连举报的口子都找不到。”
吴志清咽了口口水,点头出去了。
当天夜里,电子公司办公楼灯火通明。
档案室里纸页一直在翻动。
吴志清带着六个人,一份一份核对,一页一页装订。
赵明远主动请缨加入,他对实验室的技术文档最熟,哪份报告存在哪个柜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凌晨两点,唐宗仁发现一份两年前的技术引进审批件存档位置放错了,补件手续齐全但没有归入主卷宗。
十五分钟后,归档完毕。
港岛那边,言明跃接到电话后只问了一句:“架构文件什么时候发?”
张韬说:“一小时后。”
言明跃说:“收到就办。”
五天后,调查组正式进驻。
三个人的小组,领队姓方,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表情从进门到坐下没变过。
他们在档案室待了整整两天。
每调阅一份文件,吴志清的团队就递上对应的索引清单和佐证材料。合作合同的原件加公证副本。工作许可的原件加外专局备案回执。经费拨付的银行凭证加审计底稿。知识产权权属协议和专利登记证书。
方组长翻完最后一个档案盒,把笔帽拧上,看着吴志清。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吴志清没接话,只递上了港岛新成立技术服务公司的平台架构和业务划分说明。
“这是集团近期完成的跨境合作架构优化方案,一并提交备案。”
方组长接过去翻了几页,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份文件都长。
厂区外面的马路对面,一辆灰色桑塔纳停了三天。
车里的人换过两拨,但干的事都一样,盯着产业园大门,记录调查组的进出时间。
杜绍庭每天晚上准时打一个电话。
“查到什么了?”
“还在看材料。”
“手续能齐?他一个民营企业搞境外技术合作,审批件不可能没漏洞。”
对面沉默了几秒:“杜厂长,看样子他们准备得不是一般充分。”
杜绍庭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桌上。
第七天,调查组出具书面意见。
方组长把结论文件交到张韬手上时,措辞非常标准:“经全面核验,曙光工业电子公司与境外科研机构的合作项目,审批手续完备,知识产权权责划分清晰,经费使用合规,不存在举报信所述审批缺失问题。解除试验暂停限制,研发中心恢复全部试验与业务活动。”
张韬接过文件,说了句“辛苦”。
方组长收拾公文包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张总,你们那个港岛平台的架构设计,考虑得很周全。”
张韬点了下头,没多说。
消息传出产业园的速度,比传进来的时候更快。
杜绍庭接到电话那天,正在办公室跟严景山通话。
“全部合规。一项都没查出来。”
电话那头严景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还搭了一个离岸技术服务平台,把所有跨境合作链路都装进去了。以后就算再查,也是同一个结论。”
严景山声音干涩。“他什么时候搭的?”
“调查组进场之前。”
电话断了。
杜绍庭放下听筒,盯着桌上那份自己亲手整理的举报材料,一动不动。
筹码没了。
接下来两周,之前观望的几家国企采购负责人陆续打来电话。
吴志清的记录本上,新增了四条采购对接意向。
但张韬没急着接单。
他站在电子公司装配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的操作工一个一个手工焊接元器件,旁边的老设备一直在响,每隔几分钟就得停一次。
赵明远跟在后面,拿着良品率统计表。
“上个月整体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七,瓶颈在焊接工序和老化测试环节。设备太老了,精度上不去。”
张韬在车间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对吴志清说了一句话。
“立项。新建全自动化装配车间。老设备全部淘汰。”
产业园装配车间停了三天工。
赵明远带着四个技术员,拿着资产登记册,从一号工位逐台往后走。
每到一台设备前,拍照、记录铭牌编号、标注使用年限和当前状态,贴上黄色标签。
三十七台老设备,最年轻的也服役了六年。
焊接工位的自动送锡机构松旷得厉害,定位销磨出了明显的椭圆槽。老化测试柜的温控模块每隔二十分钟跳一次报警,技术员早就习惯了,拿胶带把蜂鸣器糊住接着干。
赵明远把统计表汇总完,送到张韬桌上。
“三十七台全部列入淘汰清单。其中十二台还有残值,剩下的基本就是废铁价。”
张韬翻了一遍,签字,批转资产管理部走处置流程。
消息没有刻意保密。产业园进进出出的人多,供应商、物流、来访客户,谁都可能顺嘴提一句。
七天后,消息到了北京。
华北电子厂,厂长办公室。
杜绍庭把电话搁回座机上。
他的技术科长站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份从行业渠道搞到的曙光资产处置公告复印件。
“厂长,曙光要淘汰整条老装配产线,三十七台设备打包处理。”
杜绍庭没看那张纸,眼睛盯着窗外。
举报那条路走不通了。
观摩会丢了脸,严景山那边也缩回去了。但他不信一家民营厂能把每条缝都堵死。
“这条产线跑了几年曙光的控制器生产?”
“至少四年。”
杜绍庭站起来,走到窗前。
老旧装配产线,四年的生产周期,设备配套的存储模块里,固件程序、底层控制逻辑、调试参数,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就算是上了新系统,旧产线的存储介质里大概率还残留着开发痕迹。
买回来拆开,逆向解析,核心算法的底层框架就算拿不全,摸到六七成脉络也够了。
到时候换个壳重新封装,谁能证明是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