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马文彬终于鞣制好了熊皮筒子。
陈山河扶着他坐下来休息。
一阵风吹来,挂在架子上的熊皮筒子随风摇晃,活像一头巨熊在天上飞,随时都会扑下来。
陈山河皱皱眉,“师父,附近有没有黑市?”
“先不说这个。”马文彬摆了摆手,刚想继续说话,大门突然打开。
孙前进和马建平走进大门。
“姐夫,大哥。”陈山河急忙问道,“事情办好了吧?”
“办好了,棕熊已经交给了张海。”孙前进说道。
“山河,下次打熊带上我呗。”马建平两步走到陈山河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说道。
“可以啊,过几天再去。”陈山河刚才还发愁没有免费的劳力。
马建平急忙点头,拿个板凳坐在陈山河身边。
陈山河拿出卖熊的钱,给自己留二百,把剩余的一千元交给孙前进。
“姐夫,最近我没时间,盖房的事交给你吧。”
孙前进浑身一哆嗦,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钱,觉得钱有千斤重。
他红了眼,盖房是天大的事,他没想到小舅子这么相信他这个姐夫。
“老师,您要是有时间,跟我姐夫一起帮我看看房子?”陈山河说道。
“放心吧,我给你盯着。”
马文彬点点头,依次看着媳妇,儿子和两个女儿,目光最终落在陈山河身上。
“山河,从现在开始,我同意你和秀莹谈对象。”
“真,真的?”孙前进一拍大腿,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老伯,您终于同意了?”
一时间,包括陈山河在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马文彬。
马文彬抬头看着熊皮筒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大哥饿死在床上,我也差点饿死,这么多年……我饿怕了,也穷怕了。”
马文彬看向陈山河,“孩子,以前我不同意你跟秀莹好,只是担心秀莹跟着你吃苦……”
话音未落,马文彬低头擦眼角的泪。
“爹……”马秀莹急忙握住了他的手,眼里也有了泪花。
“老头子,过去的事别提了,六十年代大家都吃不饱。”董翠花说道。
陈山河坐直身子,只盯着马文彬,“老师,现在还担心吗?”
“现在我一点都不担心!”马文彬说道,“你进步得太快了,快得我都不敢相信。”
“老师,别的我不敢保证,我保证秀莹吃香的喝辣的,衣服多得穿不完,住砖瓦房,将来还要给她买自行车。一句话,她的衣食住行绝对不会别城里的姑娘差。”
“好,好孩子……”马文彬一阵哽咽,忙不迭地点着头。
董翠花低头擦眼泪,马秀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而七岁的马秀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会看看陈山河,一会看看母亲和姐姐,不知道她们为啥哭。
“娘,你先带妹妹回屋吧。”马建平突然开口。
董秀花点点头,带着两个女儿进屋。
“山河,你刚才的说的话,都能实现吗?”马建平盯着陈山河问道。
“它们可以给我作证。”陈山河指着熊皮筒子,指着姐夫手里的钱说道。
“好!我信你!”马建平重重地拍一下陈山河的肩膀。
力道有些大,陈山河笑着揉了揉肩膀,仿佛一下子卸掉了千斤重担。
折腾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总算改变了小莹的命运。
小莹不用再嫁给那个叫做郭援朝的混蛋,不用再承受十几年的家暴,更不会去寻死了!
想到这里,陈山河长叹了一口气。
“山河,你跟小莹终于修成正果了,叹什么气啊?”
孙前进见小舅子唉声叹气的,急忙帮他打圆场。
“我是高兴地叹气。”陈山河缓过神,急忙解释道。
“等下我就去找大队长,请他安排人给山河盖房,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再商量婚事。”孙前进急切道。
马文彬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等下咱们一起去大队部。”
众人立刻开始讨论房子。
当听说陈山河打算建造五间砖瓦房,初步预算五千块钱的时候,马建平惊得瞪大了眼。
“好家伙,我喜欢你野心勃勃的样子。”马建平掏出钱包,拿出钱包里的钱。
五块的,一块的,五毛的……加起来能有四五十块钱。
他给自己留五块,剩下的全部塞到陈山河手里,“这是我攒下来的津贴,给我二妹添块砖。”
“不要,我的房我自己盖。”陈山河说道,“部队里应该挺艰苦的,你自己留着。”
“别跟我废话了,拿着吧。”马建平又把钱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就当成小莹的嫁妆。”马文彬沉声道。
爷俩一个比一个认真,陈山河不再推迟,直接把钱转交给姐夫。
“建平,明天你带山河去蒙河。”马文彬放低声音说道。
“好!”马建平咬咬牙,看向陈山河,“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咱们去蒙河卖熊皮。”
陈山河这才想起来了,蒙河就是黑市。
它位于阿尔泰山东北角,距离中蒙边境只有五六里路,是北疆最大的跨国黑市之一。
里面有来自蒙古国的各种牛羊制品,来自苏联的各种小工业商品。
“老师,就我们两个人?”陈山河有点不放心。
“那里人多眼杂,人多了反而不好。”马文彬说道,“只要你们守规矩,基本不会出意外。”
“山河,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马建平拍了拍胸脯说道。
陈山河点点头,难得去一次黑市,他打算多买一些东西。
他们在院子里聊了很久,一起制定了去黑市的计划。
黄昏时分,陈山河拒绝师父留饭,带着熊皮筒子回家。
回到家。
孙前进立刻在媳妇孩子面前吹牛逼,讲述今天卖熊的经过,和马家同意陈山河与马秀莹处对象的事。
“呕——”陈香何翻了一下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双喜临门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大姐!”陈山河急忙掐她的人中。
孙前进顿时吓得手忙脚乱,两个孩子都吓傻了。
许久后,陈香荷悠悠地醒来,一把抓住陈山河的手,流出了热泪。
“山河,山河……”
“姐,别激动,咱家的好日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