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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街，东方红拖拉机厂家销售处。
整个乌城只有这里卖拖拉机。
陈山河站在门口看向屋里，看见三个营业员嗑着瓜子聊天，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堆瓜子片。
“同志你好，我想买一辆东方红28型拖拉机。”陈山河走进营业厅说道。
三个售货员同时抬头看着他，片刻后，他们又开始聊天。
好像是完全把陈山河当成了空气。
陈山河轻笑一声，随便找个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旧报纸，慢慢地铺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截甘蔗，自顾自地吃起来。
三个营业员再次看着他，瞬间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
“同志，你的甜竹在哪买的？”营业员田爱喜抓起一把瓜子，走到陈山河跟前说道。
“供销社。”陈山河回道。
“骗人，从上个月到现在，供销社里就没有甜竹。”
“哦，我在我们那的供销社买的。”陈山河看一下她，继续吃着甘蔗。
虽然吃了很多次，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种的甘蔗最甜。
“好吃吗？”田爱喜笑着坐在他对面。
“没有瓜子好吃。”
“骗人，嘻嘻……”田爱喜把手里的瓜子放在报纸上，“你尝尝，也是从供销社买的。”
陈山河二话不说掏出柴刀，将手里的甘蔗一分为二，将没吃的那段递给她。
“我的甘蔗换你的瓜子，咱俩谁也不吃亏。”
“甘蔗？我们这都管它叫甜竹。”话音未落，田爱喜就咬了一口甘蔗。
“嗯……真甜。”一口甘蔗没嚼完，田爱喜就被甜得笑出了声。
陈山河嗑一个瓜子，味道还算可以，没有前世的各种调味剂，他吃出了葵花籽的原味。
一时间，他磕着瓜子，田爱喜吃着甘蔗，两人谁都不说话。
另外两个营业员舔了舔嘴唇，不约而同地走出了柜台。
“同志，我们还有瓜子。”他们两个瓜子放在陈山河面前，陪着笑说道。
陈山河掏出一根一米长的甘蔗，从中间砍成两段，用特制刀具给甘蔗削皮。
很快，四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边，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甘蔗，一个人悠闲地嗑瓜子。
吃着吃着，他们就开始了闲聊。
“同志，问您贵姓。”田爱喜说道。
“陈山河，来自阿尔泰县黑山公社，在山里当守山人。”
“俺叫田爱喜。”田爱喜吐掉甘蔗渣，说道，“你刚才说，你想买东方红28型拖拉机。”
“是的，这是公社给我开的介绍信。”陈山河从包里拿出介绍信。
田爱喜愣了一下，急忙掏出手绢擦擦手，用双手接过介绍信。
另外两个营业员凑到田爱喜身边，一边嚼着甘蔗，一边看信。
渐渐地，屋子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安静。
看着介绍信上鲜红的公章，三个售货员都瞪大了眼睛，也没心情吃甘蔗了。
“山河同志，介绍信上写的是……你买拖拉机，不是你们公社买拖拉机？”田爱喜放低了声音。
“不是公社出钱买，是我自己买。”陈山河是随口说道。
介绍信上写得清楚明白，他不明白田爱喜为啥再三询问。
“不可能吧，一辆东方红28型拖拉机，在加上车斗，犁子，耙，播种机，要七千块钱啊。你有这么多钱？”
不等陈山河开口，一个营业员急忙插嘴：“我们这有规定，只能成套卖，不能单卖。”
“这样啊，能不能讨价还价？”陈山河追问道。
“不能，上级领导让卖多少钱，我们只能卖多少钱，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田爱喜回道。
陈山河点点头，这里的生意是独一份，现在还是卖方市场，谁有货谁是爷。
空间里只有六千五百元，还出五百。
“你肯定被你们公社骗了，来我们这买拖拉机的全都是公社买的，个人买不起。”田爱喜说道。
很快，她们三个眼里都闪过一丝怜悯，开始骂黑石公社故意作弄人。
陈山河懒得解释太多，直接摘掉身上的背包，拉开背包的拉链。
包里装满了钱，三个营业员顿时愣住了。
看着一沓沓十元五元的钞票，她们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
“还差五百，我过两天再来吧。”陈山河把拉链拉上，背上背包说道，“多谢你们了。”
“这，这么多钱啊，山河同志……”田爱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要不，我跟领导说说，只买车和车斗是六千五，先不买配套的农具也行。”
“来一次不容易，农具还是要买的。谢谢田姐。”陈山河从蛇皮袋里拿出一根甘蔗，笑着交给她。
田爱喜大喜过望，紧紧地抓住甘蔗，“你要回家筹钱对吧，晚上有地方住吗？”
“我住招待所，公社也把住宿的介绍信给我了。”
“招待所条件不好，我给你找个地方让你住一夜，今天没火车了，明天有。”
田爱喜说着话，目不转睛地盯着装满甘蔗的蛇皮袋。
陈山河懂她的意思，这大姐馋了，想多要一些甘蔗。
“爱喜同志，你说得不对，我们招待所的条件好着呢。”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陈山河回头看，看见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笑着走进来。
“主任……”田爱喜三人同时打招呼。
被他们称为主任的胖脸中年汉子点点头，笑着看向陈山河，“同志你好，我叫范铁刚，这里的负责人。”
“范主任好，我想买东方红28型拖拉机。”陈山河先给他介绍信，再从蛇皮袋里拿出两个甘蔗。
范铁钢眼前一亮，没有着急接甘蔗，先拿起介绍信。
他的身边的中年人面色一喜，笑着说道：“小兄弟，我叫范振国，这甘蔗真好啊。”
陈山河顿时听出来了，他就是刚才在背后说话的人。
“您看看。”陈山河也给他一只。
就在这时，陈山河用眼角余光看见，田爱喜趴在范铁钢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他没有在意，把注意力集中在范振国身上。
这个人应该在招待所上班，但他的微表情和眼神很像倒爷。
他接触过很多倒爷，倒爷们发现大商机的时候，也是像他这样眼里有光。
“同志，就这种品相的甘蔗，你手里有多少？”范振国问道。
“也没多少，一百斤应该有的。”陈山河笑着道。
一瞬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